“离宫怪谈？”二人同样疑惑。
“正是。”射北望背过手细细道来，“宫中探子所报，离宫是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传闻在每月月末的亥时三刻，冷宫中便会有一扇门随之打开。”
“冷宫打开的，该不会是鬼门？”玉狸奴抬眉，此刻突如其来的一阵阴风恰到好处，让人后背发凉。
射北望摇头：“恰恰相反，对于宫里的人而言那是一扇生门。”
他背过一只手继续说道：“宫中之人皆思乡情切，他们大多盼自己有朝一日能走出宫闱，常伴家人身侧。但一入宫门，这辈子早就身不由己。又有多少人，真的有机会能走出这里？”
射北望的话让她忽而陷入沉思。
“相传离宫有一水门，进入此门者喝下离火汤，便可令乡愁尽消，烦恼尽散。”
离宫，离开宫，不正是出宫之意……
祈年想起方才在喜儿柜中发现的那枚令牌，难道她也是进入了水门？可既然喜儿从离宫中得到了令牌，为何死时却没有带在身边。
射北望见她思虑，猜到她心中所想。
他沉声劝阻道：“公主，如今您身份不再同往日，不可随意露面。再者，离宫怪谈本就未被证实过，还是等到臣调查清楚，您再做决断。”
“正因没被证实，才更要一探究竟。”花折扇一开，玉狸奴倒是一脸正气上前道，“真相所寻之路，哪处不是危机四伏。若人惧怕于未知不愿向前，这世间再难有真相。”
祈年盯着他出神，玉狸奴虽与谢展性格迥然不同，可这番对求真的执着，却是一模一样。此刻，她开始相信玉狸奴是谢展的一部分了。
姜祈年回过神，分析道：“玉狸奴说的不错。喜儿的死状与当初练无名一模一样，若我们能找到喜儿之死的真相，或许就能揪出那个藏在东宫的杀手。”
射北望拗不过两个人，何况这两人都是听不进劝的，只能答应道：“既然如此，那臣陪公主前去，不过有一点，他不能去。”
被指向的玉狸奴不解站起身：“为何？此行凶险，我断然不可以离开公主。”
射北望看向他道：“你眼下脚伤未愈，连走都困难。这冷宫可不是乱葬岗，遇到的都是活人疯子，若没有功夫在身，如何保护公主。”
玉狸奴盯着自己的脚，望向自己无力是双手，夏清朗曾说他是谢展的一部分，他们都说他就是谢展，可为何，自己没有谢展这一身武艺，为何自己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苦涩一笑，随后看向祈年拱手道：“公主定要小心，狸奴，会等你回来。”
“放心，师兄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在别院静养，等我们回来。”姜祈年安慰道转身而去。
玉狸奴背过身，扶住伤腿落寞走回别院。
去往离宫的路上倒是愈发冷清起来，砖瓦上的青苔翠绿得就要坠下来，四周的风无孔不入地往里钻，像是要钻进人骨子里。
夜色暗下，宫道上两个忽明忽暗的身影被月光拉长，照出的却是两张陌生的脸。
宫中人并不知姜祈年会这无相之术，她这两张寻常宫人的脸正是找岁安宫最不起眼的宫人的，如此足以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离宫。
姜祈年提着灯，忽而问起：“师兄方才是故意不让玉狸奴跟着我们，对吗？”
“公主看出来了？”射北望毫无隐瞒点头道，“不错，我不让玉狸奴来，是因为接下来要同公主说的事他不能听。”
“是有关窥天命？”姜祈年一下猜中。
射北望转过身拱手道：“公主果然聪慧，此前公主让我私下调查窥天命反噬一事，如今有了进展。”
“可是有了解决的法子？”姜祈年停下脚步，宫灯昏黄的光在她黑眸之中一闪一闪。
射北望顿了顿，随之停下了脚步道：“其实，夏清朗与公主应当早说过，谢展此前虽有意识模糊之际，但都在两个时辰内恢复如初，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情况。”
“不错。”姜祈年微微握紧拳，“所以我是有点担心……”
“自公主与谢展入宫以来，我派人再度调查了当初寂照大师受窥天命诅咒一事，就在昨日，我知道了一个比较糟的情况。”
“什么情况？”祈年眉间的川字愈发明显了。
射北望侧眸道：“所谓窥天命诅咒，是将人心底的执念激起，玉狸奴便是谢展的心魔。若是三十天后谢展还是无法自救，恢复自我意识，那玉狸奴的思想将会永远控制这一具身体。”
眼眸一颤，祈年微微握拳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不到十日的时间，谢大人就会从这世上永远消失？”
“没错，他会消失。”射北望答得果断，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姜祈年虽日日瞧着玉狸奴，却是在透过玉狸奴看另一个人，玉狸奴终究代替不了谢展。
可她想不明白，谢展他如此聪慧，稳重又有定力，怎得会战胜不了自己的心魔？玉狸奴究竟是他什么执念，竟如此强大，让谢展自己都丧失了意识。
射北望从怀中掏出一锦囊递过，说道：“公主，这是我离开时，夏兄让交给你的。他还说这是他观察几次谢展犯病，总结出来可能有效的法子。但，不一定有效。”
祈年回过神，接过道：“我清楚了，不管是否有效，我都会尽力一试，我不信谢展会在这世上消失。”
“有公主此话我便放心了，我定会竭力相助公主。”他穿着一身宫人的衣服躬身行礼。
从岁安宫走来已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冷宫。
虽说冷宫，却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从那宫殿之中偶然会发出一些悠长的叫声，像是女子与孩子的哭声，又像是黑夜冷风呼啸的声响，都带着萧瑟与凄凉。
细沙眯了人的眼睛，从那废弃的宫殿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宫人的衣服，转过身来，却让姜祈年刹那间哑然。
易咸公公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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