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店里还陆续来了几个人,福平一通忙活后,就到了四点半。
冬天天短,四五点钟,天色都暗了起来。
本来想着要提前关门,可好死不死的,探头看了隔壁一眼。
好家伙,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都快赶得上粮食紧缺那三年粮店的场景。
福平中午跟两个爹说过不凑过去,可这回儿脚心痒痒,很不值钱的又凑了过去。
跟看热闹没关系,主要是,家里孩子们嘴馋,该买点儿零嘴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背手迈进了供销社。
店里的电灯早早就开了,这会儿小王主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了,正在训话。
“没下来之前,我就听说过基层的一些风气!
瑕疵品,什么叫瑕疵品?
毛巾上染色不太均匀,算是瑕疵品嘛?
为什么不能卖?
还有郑大姐,你刚刚提的是个什么主意。
染色毛巾居然要折价卖!
这又不影响使用,为什么顾客接受不了正价。
说明你们没有积极努力的去做工作,让顾客从心里接受!
折价意味着在座的各位,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咱们的工人师傅们生产毛巾容易嘛?
还有饼干,碎那么点儿又不影响吃!
······”
福平震惊了。
一样的钱,凭什么不能买个卖相好的。
顾客不愿意买瑕疵品居然怪上了营业员。
于是往柜台走的双脚有了自个儿的主意,脚尖一转想出去。
没成想小王主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后面的杨福平。
热情的招呼:“杨主任,杨主任,您来的正好。
我听人说,您这两年年年都是先进。
想来对处理瑕疵品方面,一定有相当多的经验。
您来给这些个榆木疙瘩上上课,怎么说他们都有理,真是带不动!”
福平讪笑:“那啥,小王主任,我能有啥经验。
我们那也没有瑕疵品啊。
硬要说,我们那只有霉变的粮食,那玩意儿,就是个销毁的份儿!”
小王主任沉吟下,残存的正常人类思维,也说不出来让顾客正价买霉变粮食的操作。
于是委婉建议道:“杨主任,这霉变粮食,也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觉着吧,咱们还是得多挖掘挖掘解决问题的方法,对吧!”
福平:“啊,对对对,您先忙着。我马上回去研究研究!”
说着立马溜之大吉,把一屋子“榆木疙瘩”们幽怨的目光被甩在了身后!
福平反思自个儿,居然不能把霉变的粮食卖出来正价儿,也是觉悟有点儿低。
回到粮店的时候,想的太入神,差点儿被门槛给绊倒。
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我当时跟中邪了似的!”
福平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么描述自个儿的行为:“我居然还真反思了。
我反思他大爷!”
刘翠芬拽拽衣角,示意饭桌上还有三个叫他大爷的小孩儿。
福平赶紧往回找补:“那啥,小兰小英,我刚说错了,咱们以后骂人别骂大爷啊!
不好听!”
小兰跟小英抿嘴笑。
壮壮很实诚的问道:“伯伯,那骂什么好听?”
田小芹艰难的给饭咽下去,在一群无良大人们的憋笑声中给掐断了这个话题,拍了下壮壮的脑瓜子:“好好吃饭,骂啥都不好听!”
看着壮壮又一肚子问号,立马镇压:“吃完饭你爹跟你悄悄说!
福安:“啊?”
福平艰难的把话题给转了回来:“这位小王主任,我怎么都瞅着,有些个不正常!”
杨远信吃饱了,这回儿捧着粥用调羹慢慢喝:“福平呐,有一点儿这位新主任说的是对的。
那些瑕疵品,还是得尽量创造更多的价值,光是变成内部福利,肯定是不合理的。
不过,隔行如隔山,供销社的事儿,你不发表意见是对的。
从你描述的看,这种人,要么是想干点儿事儿,但是方法不对。
要么是,想干点儿事儿给上头看,有些急功近利。
要是第一种,上班时间长了,多磨合磨合,总会有个合适的工作方式磨合出来。
要是第二种,搁在解放前,这种人多了去了。
可时代不一样了。
现如今还这么整,底下人早晚得给他收拾喽!
都是国家发工资,谁怕他不成!
慢慢看吧,看他们店里员工的反应就知道了。”
福平半信半疑:“就他们店里那一群榆木疙瘩?
啊,呸呸呸,我都被传染了。
正常的同事,到他嘴里都变榆木疙瘩了!”
福平觉着,老杨同志把人想的太简单了。
所以老杨同志的猜测全落空了。
第二天,上午还算正常,下午的时候,隔壁供销社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福平正在大厅巡视工作。
老左抽出来手指头指了指隔壁,又指了指小孙。
福平想了下,点点头。
小孙了然的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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