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人过四十,时不时的总是会忘点儿什么事儿。
石头回学校之后,福平就把手表票的事儿给忘了。
等到跟黄主任见面的时候,已经到了人间四月天。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春天来的特别晚。
3 月份的时候,白天暖阳下穿夹袄,风一来立刻冻得缩脖子。
4 月上旬街上仍随处可见穿棉袄戴棉帽老人。
骑着自行车来局里开会,福平下车都得用手绢擦擦鼻子。
来的有点儿早,会议还得一会儿,福平钻进黄主任办公室,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这里的茶叶,不是高沫。
黄主任看着窗外这会儿肆虐的风沙,有些发愁:“今年不会北方又旱一年吧?
再来一年,大家伙儿都得扎脖儿!”
福平坐下来捧着搪瓷缸子,舒舒服服的暖着手:“肯定不会!”
黄主任不信:“为啥?今年春天可是没下几场雨,春旱是一定了。”
爷爷都说了是三年自然灾害,多一年也不行。
俩人这会儿都背着门,可福平坐的要靠后一些,抬头低头的那两眼,突然发现文件柜的玻璃上映出来门口仿佛站了个人,再看一眼,又后撤了半步,只能看到半只皮鞋。
以防万一,福平起了高调:“目光放长远点儿嘛,只是四九城春旱了,又不是大面积春旱。
老话儿说事不过三,今年都第四年了。
我国幅员辽阔,这会儿江南早已经春雨连绵,水田都灌满了水,早稻秧苗稳稳扎下了根,两广、两湖的春耕可是没耽搁。南边粮仓底子稳得住,北方就算春播迟几日,还有调运周转的法子兜底。
再说这两年调整政策一步步落地,生产队自留地、小片开荒都松了口子,社员手里多了活路,不光等着公家调拨粮,自家也能贴补些口粮。
黄主任听着福平的话,像做政府工作报告。
张嘴刚想皮两句,就看福平给使眼色。
俩人的默契让黄主任咽下去了那两句俏皮话。
背起手,眉头紧锁,指尖敲了敲窗沿,望着漫天黄沙叹气:“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华北地里的麦子正拔节,再刮上十天风沙,青苗就要渴蔫了。”
福平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茶:“气象站那边已经发了预报,不出一周就有过境雨水过来。
而且上头早安排好了抗旱物资,抽水机什么的,正陆续往下分发,各村都组织了人挑水浇田,不会眼睁睁看着庄稼绝收。
熬过这阵子风沙,今年收成定能往回撵一截,再也不会连着去年那样紧巴巴过日子了。”
黄主任长叹一口气:“希望如此吧,上头领导们殚精竭虑,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段时间恪尽职守,千万别拉后腿。
······”
黄主任感慨的有点儿多,福平又看了眼柜子玻璃,不住的点头,最后杯子一放:“黄主任说的对,那啥,开会时间马上到了,我先上个厕所。
茶别给我倒喽,我回来还喝呐!”
听话听音,黄主任猛的一转身,门口就剩下福平的声音,于是小声嘀咕道:“也不跟我提示下,人什么时候走的!”
福平溜溜达达放了水之后,赶着不前不后的位置去签了到。
又捡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回一个打招呼的粮店主任都没有。
有那新提拔的,想着跟同僚们混个眼熟,还没走到福平跟前儿。
就被好心人给拦了下来,几句话一说。
立马停下了脚步。
福平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没几分钟,会场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领导席上参会的,还多了个人。
看那坐的位置,应该也是个不小的领导。
王局长拍拍话筒介绍道:“今天,由市局的魏科长,给大家宣读上级最近下发的几项新规。
关乎工业用粮、城镇口粮定量、票证核发管理,在座各位都是各粮站、粮店、基层粮管所负责人,每一条都要落实落地,有问题当场问!”
话音落下,身旁那位市局来的魏科长微微欠身,接过话筒,指尖把厚厚一叠红头文件捋得齐整,抬眼扫过全场百十号人。
会议室里原本零星的翻本子动静瞬间止住,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人人挺直了腰背。
“各位基层粮食战线的同志们,上午好。现在正式传达粮食供应调整配套政策,分三块来讲:口粮定量微调、工业券核发使用、行业用粮包干管控,顺带明确票证核销、流转纪律。”
他翻开文件,语气沉稳厚重,字字清晰:
“先说城镇非农业人口口粮定量。
前两年灾情紧,各地普遍压缩了居民、干部、工人口粮标准,眼下农业逐步调整恢复,经过中央财办核定,从本月起执行分级新标准,不再一刀切往下压。
特重体力工种,月定量恢复至六十斤成品粮;
重体力工人分两档,五十三斤、四十七斤;一般轻体力工人四十二斤。
机关干部、教员、医护等脑力劳动者,统一上调至每月二十八斤;十周岁以上普通城镇居民,核定二十六斤;儿童按周岁分档递增,一岁起最低七斤,逐年往上加,杜绝一户多报、冒领粮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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