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调到了最低,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沈逸的手指还悬在启动键上方,指尖离按键只有半厘米,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林悦的问题在频道里飘着:“再来一遍?”没人接话。键盘边沿有几根断掉的指尖贴,落在桌角积了薄灰的饮料瓶旁。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什么。
沈逸收回手,把椅子往后一推,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滑动两下,所有界面应声关闭。训练舱的呼吸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整个房间陷入半暗。
“今天不练了。”他说。
林悦抬头看他,耳机还挂在脖子上,耳罩边缘有些发黑,显然是长时间使用的痕迹。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法杖图标从备战界面拖回背包格子。其他人也陆续退出角色,语音频道一个接一个静音。直到最后一个队员断开连接,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频的嗡鸣。
“出去走走。”沈逸说,“公园。”
没人反对。他们摘下设备,穿上外套,一个个走出训练楼。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沿着人行道排开,照出一行影子。风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哗啦响,一张没贴牢的赛程宣传单被卷起来,贴在林悦的鞋帮上。她低头拍掉,没说话。
公园离训练基地不远,步行十五分钟。树影压下来,遮住小路两侧的监控探头。他们找了一块空地坐下,背靠背围成一圈。沈逸从包里拿出一盒未开封的飞镖,是上次活动送的纪念品。他拆开包装,把靶子立在远处的木桩上。
“玩个简单的。”他说,“两人一组,追踪移动目标。谁先用飞镖钉中靶心,另一组请喝奶茶。”
林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那我跟你一组?”
沈逸点头。他把飞镖分给各组,自己留了三支。游戏开始后,他故意放慢动作,脚步拖沓,让林悦轻易绕到侧翼。她在五米外出手,第一镖偏左,第二镖擦边,第三镖终于扎进红心边缘。她跑过去拔镖,回头喊:“算我赢了吧?”
沈逸走近,看了看靶子。“算。”他顿了一下,“你看,有时候慢一点,反而能赢。”
林悦没立刻回应。她低头摆弄飞镖,指尖蹭过金属镖尾。过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就是怕……慢下来就追不上了。”
沈逸没反驳。他知道她不是在说飞镖。
其他人也渐渐停下。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人低头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还是比赛预测帖。一个队员忽然说:“我爸刚才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拿冠军。”他苦笑一下,“我说试试看。挂了电话,心里特别空。”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人接,但气氛变了。林悦把飞镖盒合上,抱在怀里,下巴抵着盖子。她说:“我也怕。怕打不好,怕让大家白等这么久。”
沈逸坐到她旁边那张长椅上,没看她,而是盯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蚊虫。“我刚进游戏的时候,被人叫书呆子。”他说,“说我不懂配合,只会背数据。有一次团战失误,全队退本,有人直接骂我‘现实里混不开,游戏里也别碍事’。”他停了一下,“那天我下了线,把账号删了,三天没登。”
林悦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前方,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她问。
“因为我不想认。”他说,“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是因为我自己不想输。紧张是正常的,怕也是正常的。但我们走到这儿,不是为了不犯错才来的。是因为想赢。”
他拿起饮料杯,是冰过的柠檬水,杯壁凝着水珠。他举了一下,没说什么豪言壮语。林悦看着他,也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我们是因为想赢。”她重复了一遍。
其他人陆续举起杯子。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拍胸脯。但他们重新聚在一起时,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晚上七点,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厅。店面不大,招牌灯管坏了两个字,剩下“味来小馆”四个字歪斜地亮着。他们要了靠里的大桌,点了家常菜和几杯热饮。吃饭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谁家新养了猫,哪个主播翻唱了游戏主题曲,还有人说起昨天地铁上看到的搞笑广告。
饭快吃完时,林悦放下筷子,忽然说:“明天我们真要上场了。”
沈逸点头。“嗯。”
“你会紧张吗?”她问。
“会。”他说,“但我不会让它替我做决定。”
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悦笑了,端起杯子:“那我也不会。”
他们离开餐馆时,夜风比来时更凉。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七个人并排走着,步伐比白天整齐。沈逸走在最外侧,手里拎着装设备的包,肩带勒在掌心留下一道浅痕。林悦落后半步,把护腕从包里拿出来戴上,动作很轻,但金属扣闭合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他们拐过街角,看见训练基地的楼还亮着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赛场,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门边。沈逸掏出钥匙,插进单元门锁孔。
钥匙转了一圈,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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