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来接冬儿,眼睛是红肿的。
冬儿发现后,没有在车上问大姑。她长心眼了。
等到了九光的楼下,大姑父去停车,周英和冬儿下车往楼里走。
冬儿轻轻地攥住周英的手,小心地打量周英的脸色,轻声地问:“大姑,你咋地了?你是不是哭了?我大姑父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力。
冬儿知道这个世上谁对她最好,那是妈妈。排在第二的人,就是大姑。
大姑每次过年,给冬儿二百压岁钱,给老姑家的小妹是一百。
从钱上,就能看出大姑对她比对老姑家的小妹好。
冬儿对周英也是不一般的感情。她很小就记事,爷爷去世,她去坟地惹上脏东西,后来病了很久。
是大姑来看望她,是大姑给她买山楂罐头,给她找医生,是大姑陪她打吊瓶。
有一次,冬儿跟奶奶去上坟,回来冻坏了,又被奶奶揍,回来昏睡不止。朦胧中,她听到大姑训斥奶奶:“冬儿多懂事呢,你打她干什么?再不许打我侄女!”
虽然都是碎片,但在冬儿的记忆里,大姑,是仅次于妈妈的位置。
她看到周英眼睛肿了,又发现在车子里,大姑和大姑父一直没说话,就担心他们打架了。
冬儿很担心大姑和大姑父,也像她妈妈爸爸那么打架。
周英低头,看到侄女担心的目光,还有,侄女眼里有惊恐,那种小兔子看到危险又逃不掉的惊恐。
周英很自责,怎么会让侄女有这种想法?她笑着摸摸冬儿的脸蛋:“没事,大姑起眼疖子了,我没跟大姑父吵架。”
冬儿又认真地盯着周英看,没看出什么破绽,她才放下心,不好意思地笑了。
冬儿往周英怀里靠着:“大姑,我想你了。”
周英紧紧地搂着冬儿,觉得这个侄女她一点不白疼,跟她贴心。
周英和老公吵架了,虽然没有动手,但吵得很凶。
九光去世之后,周英的小叔子曹宝庆,就成为公司的负责人。
周杰的对象马明远,也在公司里。还有周英的老舅,也在公司,都已经是中层干部。
原本,说好的,每年给九光分红。虽然不多,也给一点。
这些钱,就给九光妈养老。
九光妈退休金不到二百块,她常年吃药,这点钱不够干什么的。
以前,曹宝庆到年底,就给九光妈送钱来,但今年年底,他不想送了。
他对周英说:“嫂子,公司已经给九光拿了好几年钱,现在公司也不景气,你可以问问老舅,问问马明远,工程不好干……”
曹宝庆说了一堆,就一个目的,从此不能再给九光分钱。
曹宝庆私底下跟他哥哥说过:“你小舅子已经死好几年了,我们还供着他?凭啥呀?就凭当初一起创业?可当初公司也没啥,创业的底子也是你掏的,项目也是你揽下来的……”
他哥哥说:“现在公司大了,还差他那点钱?”
曹宝庆摇摇头:“哥,你不知道,你那个老岳母,脸皮嗷嗷厚,得寸进尺。她去公司跟我要钱,说要看病住院,说孙女上学没钱——我咋听说,九光的闺女跟着静安生活,你那老岳母那么抠门,还能给孙女和儿媳妇花钱?”
曹宝庆是静安的同学。
安城不大,转个身,就能遇到熟人。
这一年过年,曹宝庆就断了这笔钱。
九光妈怎么也没想到,她原本想多要点,结果,一分都没了。
九光妈回去跟周英哭诉:“儿子没了,谁都欺负我——”
周英回家就跟老公吵架。
但周英心里也有分寸,要是换做别人,不是自己小叔子和九光一起开公司的话,这笔钱早就断了。
她心里很难受,尤其想到去世的弟弟,心里更是难受得不得了。
这个年她没过好,想起弟弟,就忍不住落泪。
这个家里,周英和九光的感情最好。
九光当年在临江市场卖鱼的时候,中午,周英经常煮饺子,给弟弟送去。
哎,物是人非,一切都过去了,九光就这么走了,还好,给她留下一个侄女。
冬儿到了奶奶家,是很仗义的。老姑老姑夫,大姑大姑父,都对冬儿好。
吃的喝的,先给冬儿,孩子们打架,也偏向冬儿。
大家给冬儿压岁钱,最后九光妈收起来。
九光妈给冬儿看存钱罐,里面是一沓钱。
她说:“冬儿,等你上大学,奶奶就把钱给你,我怕老早给你,你妈把钱都给花了。”
周英瞪了母亲一眼,这个老太太,总是说这些咬眼皮的话。
周英不止一次,劝说母亲:“别在冬儿面前说她妈妈不好,你挑拨他们母女不好,你能捞到啥?一个女儿,要是跟自己妈妈不好,就能跟奶奶好啊?你不会教育孩子,这种话就少说。”
九光妈固执了一辈子,她不认字,卖货不会算账,只能用固执,来维护自己内心那点越来越少的与众不同。
虽然,她表面上答应周英,但遇到事情,又把大女儿的话忘了,还是跟过去一样,想说啥,拿过来就说,痛快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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