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多年已过
天庭的废墟早就重建完了,新的南天门比旧的高了三丈,牌匾上的字是玉帝亲笔题的,镀了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盘龙柱换了更好的石材,据说是从北海深处采来的万年寒铁玉,比之前那些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瑶池的堤岸重新砌了,池底的万年寒玉铺了新的,九品莲花重新种了一批,虽然还没有完全长成,但已经有了几分当年的气象,蟠桃园外围被波及的那几棵老树,终究是没救回来,但补种的新树苗长势喜人,据说再过个几百年就能结果了
一切都恢复了
或者说,看起来都恢复了
灵霄宝殿
玉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茶汤清澈,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他的手没有去端茶盏,而是交叉放在御案上,十指相扣,拇指互相绕着圈
他的对面,隔着御案,坐着一个人,不是站,是坐,在天庭,能在玉帝面前有座位的,不多,这个人不但有座位,座位还是玉帝让人特意搬来的
一把檀木莲花保住,磨得发亮
如来佛祖
玉帝看着对面这个光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不怒自威的平静,但他的拇指绕圈的速度出卖了他
快,越来越快,快到像是在拧什么东西
如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陛下,贫僧此来,是为取经一事"
玉帝的拇指停了一下
"取经?"
"西牛贺洲,大雷音寺,三藏真经,需得从东土大唐寻一取经人,一路西行,历经磨难,方可取得真经,传回东土,普度众生"
"这是灵山的事"
"是三界的事,佛法东传,于天庭亦有裨益"
"所以?"
如来从袖中取出一卷长轴,展开,铺在御案上,长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名字,有地名,有劫难数,有人员安排,玉帝的目光扫过长轴,从右往左,从上往下
他的目光在前面几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两……你一上来要朕这两条大动脉?!"
如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言重了,取经一途,艰险异常,需得有足够分量的人保驾护航"
"保驾护航?"
玉帝的声音微微拔高
"你管这叫保驾护航?你要这两个人保驾护航,你是要打仗还是要拆家,还是拿下某个异空间?!"
他的手指点在那两个名字上,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是朕的——这是—— "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外甥,一个是他的……下属?
但下属这个词用在那个人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从长轴上收回来,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这个西游项目说白了就是灵山从他这挖人过去干活,挖人就挖人吗?你挖一两个官职不大的,别说两个,二十个也行啊!
你一上来就要我两条大动脉什么意思?
如来看着玉帝掐人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陛下,此事并非没有先例,佛道双修,两边挂职,在天庭亦有不少先例,取经功成之后,这两人仍是天庭之臣,灵山不过挂个名号而已"
玉帝掐着人中没有松手
"挂个名号?朕的人,去给灵山挂名号?"
"互利互惠,取经之事成,佛法东传,天庭亦得安宁,那猴头桀骜不驯,经此一行,磨去戾气,日后也好管束"
"磨去戾气?好管教?这两个词你放在那个煞星身上,你觉得合适吗?他在这儿给朕工作多少年了?你见过他脾气小半分吗?"
玉帝的手从人中的位置慢慢放下来,他看着长轴上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了
"他们两个,你一个都不能少?"
"缺一不可"
玉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守候的太白金星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玉帝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放空地看着殿顶
"朕考虑考虑"
如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贫僧静候陛下佳音"
玉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殿顶的横梁上,横梁上雕着龙,龙的眼睛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取经项目
说白了,就是灵山从天庭这里挖人
佛道两边通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工作量也翻倍了,人还是那个人,事儿还是那些事儿,但头上多了一个领导,手里多了一套KPI,年终总结要多写一份
这叫好处?
这叫剥削
到时候这两先桌算账还不是来找自己
玉帝的目光从横梁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长轴上,他的目光从名字上移开,往下看,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不是人,是龙
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烈
玉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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