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讲一桩前朝咸通年间的蹊跷事,这事儿关乎一副脊梁骨,更关乎一颗被嚼碎了又吐出来的良心。
我叫齐正言,名字听着刚正,人也确实不软和,乃是这徽州黟县七品县令。
满朝文武谁不知我齐某人是个异类?同僚饮宴我不去,上司冰敬炭敬我不送,百姓击鼓我必升堂,豪绅请托我必驳回。
衙门口那对石狮子,笑得都没我这么不近人情。
我常挂嘴边两句话,一句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一句是“俯首甘为孺子牛”。
千夫?指的就是那些蝇营狗苟的同僚、盘剥乡里的豪强、还有京城里递条子打招呼的各路神仙。
孺子?便是这黟县境内,面朝黄土背朝天,被盘剥得只剩一把瘦骨头的百姓。
我这县令当得,上头嫌,下头怕,中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俸禄微薄,又不肯捞油水,夫人跑了,仆役散了,就剩个老衙役和我,守着这快塌了的县衙,像守着两座坟。
我以为我能这么一直“冷对”下去,“甘为”下去,直到棺材板盖上。
直到那年,黟县出了件怪事。
先是城西豆腐坊孙寡妇家的水牛,一夜之间被啃得只剩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骨头上连一丝肉星子都找不到,白森森,泛着玉似的冷光,牛眼珠子倒还在,瞪得老大,满是惊恐。
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只有一股子甜腥腥、稠乎乎的怪味,像蜂蜜拌了猪血,又搁馊了三天。
孙寡妇哭晕在衙门口,我亲自去看了,那牛骨架整齐得邪门,仿佛庖丁解牛般的利落,可世间哪有这样的猛兽或贼人?
没等我查出头绪,怪事接二连三。
东乡李铁匠家的看门狗,南街酒肆后院养的七八只鸡,甚至义庄里一具无人认领、还没来得及下葬的流浪汉尸首……都在深夜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光溜溜的骨架。
同样的干净利落,同样的甜腥怪味。
黟县不大,这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百姓说是“白骨精”作祟,豪绅们则暗中嘀咕,说是我齐正言得罪了鬼神,给黟县招了灾。
我顶着压力,带着老衙役日夜巡查,一无所获。
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专挑活物,偶尔也碰死人,仿佛一张看不见的、贪婪无比的嘴,悄无声息地舔舐着血肉。
直到第五天夜里,那东西,找上了县衙。
目标是我那匹老马,跟我一样瘦骨嶙峋,却忠心耿耿的老马。
我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啧啧”声惊醒的,像是婴儿在用力吮吸,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粘稠的糖浆。
声音来自后院马厩。
我抓起枕边的铁尺——这是我唯一的“兵器”,赤着脚冲了出去。
月光惨白,照得后院一片凄凉。
马厩里,我的老马还站着,但已经不动了,头低垂着。
一个黑影,半人多高,形状极不规则,正“贴”在老马的侧腹位置。
那“啧啧”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我大喝一声:“什么东西!”
黑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从老马身上“滑”了下来,落在地上,竟没有声音。
月光照亮了它。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渣!
那根本不是野兽,也不是人!
它像是一大团……正在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的胶状物!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细小口器,每一个口器都在流淌着粘稠的、拉丝的涎液,刚才那“啧啧”声,就是这些口器同时吮吸发出的!
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但在躯体上方,扭曲着几根不断摆动的、类似触须的东西,顶端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如同锉刀般的利齿!
此刻,它那无数口器上,还挂着新鲜的血丝和碎肉,正缓缓缩回体内。
而被它“贴”过的老马侧腹,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深可见骨的凹陷!皮肉、内脏,消失得无影无踪,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最精准的刀具剜去,只剩下白森森的肋骨和微微蠕动的、残留的脏器断面!
甜腥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浓烈了十倍,扑面而来!
我的老马,甚至没来得及嘶鸣一声,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巨大的眼睛望着我,里面是濒死的茫然和痛苦。
“畜生!”我目眦欲裂,挥着铁尺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团怪物!
铁尺砸中它胶质的躯体,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砸进了一滩浓稠的浆糊。
毫无作用!
反而那怪物被我激怒,躯体猛地一鼓,几根顶端带齿的触须闪电般朝我抽来!
我狼狈躲闪,触须擦过我的胳膊,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烈火烧灼!
那怪物的触须,不仅能吞噬,还能分泌强烈的腐蚀性黏液!
我不是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院墙头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老爷躲开!”
是老衙役!他不知何时被惊醒,抱着一坛子东西,大概是厨房的菜油,奋力砸向那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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