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咱们挪步到大宋朝,说说那汴梁城里一桩比鬼狐精怪还瘆人、比冤狱酷刑还磨人的奇案。
这案子不涉刀兵,不见血光,却硬生生把个好端端的活人,给“说”没了魂儿!
鄙人姓贾,双名自珍,贾自珍。
您听这名儿,自珍自爱,多好!可我爹给我起名时哪想得到,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变着花样儿糟践自己,把自己贬得连汴河里的王八都不如!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挑担卖炊饼的,到了我爹这辈,走了狗屎运,靠着祖传手艺和一张能把死人说话了的巧嘴,竟在汴梁城里开了间不大不小的饭铺,攒下点家业。
我爹大字不识一箩筐,却做梦都想改换门庭,于是砸锅卖铁供我读书,指望我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我也算争气,头悬梁锥刺股,愣是考中了秀才,在街坊邻里间博了个“文曲星下凡”的虚名。
可自打中了秀才,我这心里头,就跟钻进了一窝毒蚂蚁似的,没一天安生!
我总觉得,街坊的夸赞是敷衍,同窗的恭维是嫉妒,连我爹娘看我时那欣慰的眼神,都像是在说:“儿啊,你可千万别摔下来,咱家就指望你这一根独苗了!”
夜里躺在炕上,我脑子里就跟开了闸的汴河水,翻腾不休:
“贾自珍啊贾自珍,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撞大运蒙中个秀才,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了?”
“看看人家王相公的儿子,十四岁就中了举人!你呢?二十多了还是个酸秀才!”
“你那文章,狗屁不通!不过是考官瞎了眼!”
“你爹娘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供你读书,你对得起他们吗?考不上举人,你就该跳汴河!”
这些话,起初只是偶尔冒出来,后来就跟跗骨之蛆一样,日夜不停,越来越响,越来越毒!
我吃饭时它骂我“蠢猪也知饱”,睡觉时它讥我“废物才贪眠”,读书时它更是变本加厉:“装什么勤勉?不过是个榆木疙瘩!”
我越是用功,它就骂得越凶;我稍有懈怠,它更是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我成了自己最恶毒、最刻薄、最永不停歇的监工!
外人看我,还是个斯文秀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已被自己关进了不见天日的水牢,每天被名为“自省”实为“自虐”的毒水浸泡着,喘不过气。
我也试过反抗,对着镜子大喊:“闭嘴!我不是废物!”
可镜子里那张日渐憔悴、眼窝深陷的脸,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无声地回骂:“自欺欺人的蠢货!”
我没疯,但离疯也不远了。
直到我在书摊淘到一本纸质泛黄、无署名、无书皮的残卷,名叫《内观澄心录》。
开头几页还像模像样,讲些“静坐观心”、“祛除杂念”的道理,我如获至宝,以为找到了救星。
可翻到后面,画风陡变!
里面记载的不再是修身养性,而是一种近乎邪门的“自砺秘术”。
核心就一条:极致的自我否定与压榨,方能逼出魂魄深处隐藏的“真才”与“大能”。
书里把人的精神比作一块藏在顽石中的美玉,寻常砥砺无用,需用“自鄙之斧”、“自憎之凿”、“自毁之锤”,日夜不停地敲打、剥离、粉碎那外层的“虚伪自我”,直至露出里面光华璀璨的“本真魂魄”。
方法更是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
设立“心斋”,每日于其中静坐,在脑海中详尽罗列自身所有缺点、失败、不堪,并赋予其最恶毒的评价。
想象一个“完美之我”,以其标准时时刻刻苛责鞭挞现实之我。
将任何微小的愉悦、放松、成就,都视为阻碍“破石见玉”的糖衣毒药,必须彻底摒弃。
甚至提到,当自我否定达到某种极致,会产生“心音”,若能“聆听”并“遵从”这心音的指引,便能加速“蜕变”。
这哪里是澄心?分明是炼狱自毁指南!
可悲的是,当时已被自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我,竟像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了这本邪书!
我觉得它说得对极了!我就是那块包裹着厚厚废料的顽石!我所有的痛苦,都源于自我否定得还不够彻底!不够狠!
我在自家后院僻静处,收拾出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命名为“捧心斋”,取“捧出一颗真心,任其千锤百炼”之意。
从此,我开始了变本加厉的“修行”。
每日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睡眠也被我压缩到不足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都泡在“捧心斋”里。
我对着空墙,一条条数落自己的罪状:三岁偷吃过邻家枣子,七岁尿过床,十三岁偷看过丫鬟洗澡……每一桩都被我上升到“人品卑劣”、“天性淫邪”的高度。
我幻想出一个完美无瑕的“贾自珍”,他过目不忘,下笔如神,谦谦君子,众星捧月……然后用这个幻影,对照着现实中我这个“蠢笨、懒惰、虚伪、好色”的废物,进行无休止的对比和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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