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讲的这档子事儿,可是新鲜出炉,保您闻所未闻!话说在大明朝正德年间,应天府秦淮河畔,有个顶顶古怪的妙人儿。
此人姓文,名不语,名字听着挺文静,可人却是个活宝,在河畔开了间小小古玩铺子,唤作“雅趣轩”。
这文掌柜啊,长相周正,白白净净,可就是有个天底下独一份儿的毛病——他呀,不会当面给人做表情!
您没听错,就是不会做表情!
高兴了,他不笑,板着脸来一句:“在下此刻心中愉悦,恨不能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
生气了,他不怒,眯着眼道:“鄙人胸腔内怒火升腾,恨不能拍案而起,怒发冲冠,尔等速退!”
就连饿了,他也只是摸着肚子,一板一眼地念叨:“腹中饥馑,如有擂鼓,需热汤面一碗,佐以辣油,吸溜吸溜,方解此厄。”
您说逗不逗?乐不乐?
街坊四邻起初当个笑话看,背地里叫他“文戏子”、“话痨掌柜”。
可人家文不语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觉得这才是风雅,是“以文达意,以辞传情”,比那挤眉弄眼的下里巴人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这毛病,在铺子里还不算太扎眼,顶多让客人觉得此人迂腐得可爱。
真正要命的,是他写信或者留字条的时候!
那可真叫一个“活灵活现”、“身临其境”!
比如他给隔壁绸缎庄老板写个借梯子的便条,能写成这样:
“王兄台鉴:小弟店内匾额微斜,欲借贵府竹梯一用。想象小弟此刻拱手作揖,面带恳求之色,眼神真挚,盼兄速允。弟文不语 即日 附:归还时必擦拭干净,双手奉上,并伴以感激涕零之状。”
王老板拿着这纸条,看得是哭笑不得,梯子借是不借?不借吧,人家那“眼神真挚”和“感激涕零之状”都写出来了;借吧,总觉得好像真看见文不语在自己面前又作揖又抹泪儿的,浑身不得劲。
再比如,他给远房表妹写回信,描述自己最近得了个宋瓷笔洗,能写满三页纸:
“……弟得此物时,心中狂喜,恨不能原地旋转三周,以手加额,大呼‘幸甚至哉’!抚其釉面,温润如玉,仿若触摸少女肌肤(此喻不妥,然情难自禁)。观其形制,古朴敦厚,令人心生宁静,如同老僧入定,宝相庄严。把玩之际,不觉日影西斜,腹中雷鸣,方忆起未用午膳,遂拍额懊恼,作顿足捶胸状……”
表妹看完信,笔洗啥样没记住,光琢磨她这表哥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写信跟唱大戏似的。
文不语却自觉文采斐然,意境超脱,每每写完,还要摇头晃脑自我欣赏一番,觉得自己乃天下第一等会“说话”的风流人物。
我那时在“雅趣轩”隔壁的酱园当学徒,常被他抓去跑腿送这些“奇文”,没少跟着闹笑话。
可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文掌柜个人的一点古怪癖好,无伤大雅,甚至算是秦淮河畔一景。
直到那年中秋前,文不语不知道从哪个落魄书生手里,淘换来一本残破的旧册子。
那册子没有封皮,纸张泛黄脆硬,里面的字迹倒是工整,可写的既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行行极其古怪的……“动作描述”?
我偶然瞥见过一眼,开头几行大约是:
“展颜,眉梢上挑三分,眼角皱纹微聚,嘴角上扬至齿露半粒,伴以喉间气音‘嗬’。”
“蹙额,双眉间形成川字,眼皮微耷,鼻翼略张,唇线抿直,呼气微促。”
“抚掌,双手胸前轻击,声脆而短,旋即分开,指尖微颤,面露恍然之色。”
文不语得了这册子,如获至宝,整日里关在店后小书房,研究琢磨,连生意都顾不上了。
嘴里还常喃喃自语:“妙啊!妙极!原来喜怒哀乐,皆可分解至此等精微地步!此乃‘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之极致也!”
我们都觉得他走火入魔了,为了一本教人怎么做表情的怪书,至于么?
可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文不语的变化,首先体现在他写的字条和信函上。
那些描述,不再是简单的“大笑”、“发怒”,而是变得极其细致、精确,甚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异劲儿。
例如,他写给裱画匠催工的字条:
“周师傅:前日所托山水立轴,三日之期已至。思及此事,鄙人此刻右手食指正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为‘笃、笃、笃——笃笃’,眉头微锁,目光略沉,望向贵坊方向,颈侧青筋若有似无地跳动一下。盼速成。”
裱画匠周师傅是个老实胆小的,看了这字条,竟真觉得文掌柜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死沉沉的眼神盯着自己,手指的敲击声仿佛就在耳边,吓得连夜赶工,第二天就把画送去,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接着,文不语自己的模样也开始变了。
他依旧不怎么做表情,可当你看着他的脸时,会莫名觉得,他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不断变幻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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