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尸语,是王寡妇未散的魂魄在提示,还是井中白骨借她之口鸣冤?
我不得而知。
县太爷褒奖我心思缜密,能从细微处联想到陈年旧井,实乃神断。
我嘴上谦逊,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湿冷诡异的声音,绝非幻觉!
我以为这只是极其偶然的、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直到半个月后,第二桩“尸语案”找上门。
城东开绸缎庄的赵掌柜,暴毙在家中书房,面色青紫,七窍有轻微血痕,像是急症猝死。
家人一口咬定是宿疾发作,急着要下葬。
可赵掌柜面色虽紫,指甲却无绀色,死状有些别扭。
我奉命查验,心里已存了十二分警惕。
果然,在仔细检查他口腔,试图寻找有无毒物残留痕迹时,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喉咙里猛地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像是堵着浓痰被突然吹动!
紧接着,一段更清晰、更急促,却同样冰冷非人的话语,断断续续挤出牙关:“账……假账……在……佛龛……底板……夹层……”
话音未落,尸体的嘴角竟缓缓咧开一个极其僵硬、恐怖的弧度,仿佛在笑,眼珠子虽浑浊,却好像朝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吓得魂飞魄散,验尸刀“当啷”掉在地上,后退好几步,脊背撞上墙壁,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还他娘的会“笑”!
守在门外的赵家人听到动静冲进来,我只勉强稳住心神,指着尸体喉咙,哑声道:“痰壅气闭,死前挣扎所致。”
打发走疑神疑鬼的家属,我立刻带人暗中搜查赵掌柜书房佛龛。
果然在底板隐秘夹层里,找到了几本记载巨额亏空和非法交易的假账,顺藤摸瓜,竟牵出了一桩本地商贾勾结胥吏、私吞官绢的大案!
赵掌柜并非急症,而是被同伙灭口,伪造了现场。
这两桩案子下来,我名声大噪,县太爷视我为福将,百姓暗地里传我能通阴阳,让死人开口诉冤。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他妈快疯了!
每次靠近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我都浑身发毛,生怕那冰冷的、带着腐湿气的“话语”再次响起。
那根本不是通灵,是折磨!是诅咒!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这“尸语”并非毫无规律。
它只出现在有隐情、有冤屈的非正常死亡尸体上。
话语内容,直指破案关键,或是藏匿罪证之处,或是真凶身份线索,简洁、准确、冷酷得令人胆寒。
仿佛……仿佛这些死者,在断气的一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变成了“信使”,只负责传递这条最重要的“信息”,然后彻底沉寂。
而我,这个倒霉的仵作,不知为何成了唯一的“接收者”。
我试图逃避,装病,甚至想辞了这差事。
可每当有命案发生,县太爷殷切的眼神,同僚“韩神断”的吹捧,还有心底那点可怜的、被宋老爷子熏陶出的“尽责”念头,又推着我走向那阴冷的验尸房。
而每一次“尸语”响起,都让我对死亡的恐惧加深一层。
那声音里的冰冷死意,仿佛能透过耳膜,渗进我的骨髓。
我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各种尸体开合的嘴巴和空洞的眼神。
吃饭时,看肉像看腐尸,喝水都觉得有股尸窖里的味儿。
我甚至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眼底,也染上那种属于死人的灰败。
事情在第三桩案子时,发生了可怕的转折。
死者是个外地来的行商,死在客栈,钱财尽失,胸口插着把匕首,明显是劫杀。
案子似乎简单,捕快们忙着排查凶器来源和近期出现的生面孔。
我例行查验时,提心吊胆,生怕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又冒出来。
然而,直到我查验完毕,尸体都安安静静。
我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侥幸——看来这“尸语”也不是每次都来。
可就在我洗净手,准备离开的瞬间,那具行商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从验尸台上坐了起来!
尸体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吧”声,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转向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早已凝固的血液从伤口缓缓渗出。
我魂飞魄散,腿一软瘫在地上,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从喉咙,那尸体的嘴巴根本没动。
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冰冷,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猫玩老鼠般的恶意!
“韩浊……仵作……”
“你听得懂……很好……”
“继续听……继续找……”
“听得越多……离我们……越近……”
“快些……再快些……”
“我们……等着你……”
坐起的尸体轰然倒回台子,恢复死寂。
我却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浑身抖得无法控制,呕吐感翻江倒海。
这次不是提示!是警告!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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