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今儿咱不讲武夫莽汉,不说深闺怨女,单表一桩晚唐光启年间,江南落魄诗人我——崔湜,亲身撞上的一件比“诗鬼”李贺的鬼诗还邪乎万倍的糟烂事!
我崔湜这名儿,听着挺雅,命却比纸薄。
祖上也算书香门第,传到我这儿,就剩一间漏雨的破屋,半架发霉的破书,还有满肚子不合时宜的酸诗。
生计靠给城南富户代写家书、喜帖、祭文,偶尔在酒楼茶肆给人题个扇面,混几文铜钱,换一壶浊酒。
那年头,兵荒马乱,黄巢的余孽还在江淮一带流窜,朝廷的税赋却一点没少。
老百姓愁眉苦脸,谁有闲心听你吟风弄月?
我的诗,也就愈发地孤愤尖酸,句句带刺,字字含怨。
自觉有李商隐的深情,杜牧之的俊朗,可惜无人赏识,只能对着秦淮河的臭水顾影自怜。
事情的起因,是一本破书。
那日我在朱雀桥边摆摊,秋风萧瑟,冻得我直跺脚。
摊子前冷冷清清,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日头偏西时,来了个穿灰布直裰的老头,干瘦得像根芦苇,脸皱得如同风干橘皮,眼珠子却亮得瘆人,直勾勾盯着我摊子上那叠诗稿。
“后生,卖诗?”老头声音沙哑,像砂轮磨铁。
我精神一振,忙堆起笑:“老丈好眼力!晚生崔湜,专工近体,律绝皆能,酬金……”
老头摆摆手,打断我的自吹自擂。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铜钱,而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
“这个,换你所有诗稿,换不换?”老头把册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入手轻飘飘,封皮无字,纸张粗劣,像是乡间私塾的劣等抄本。
翻开一看,里面抄录的却是诗。
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抄写者毫无功底。
诗的内容更是古怪,既不工整,也无意境,前言不搭后语,像是痴人梦呓。
什么“月割左耳饲寒鸦,霜腌右眼赠井蛙”,什么“春风剃骨三斤肉,秋雨熬油一盏茶”,什么“撕破黄昏作裹尸布,剜出星辰当引路灯”……
看得我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搅。
这哪是诗?分明是疯子的胡言乱语,还透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邪气!
“老丈,您这……怕是拿错了吧?”我把册子推回去,“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老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后生,不识货啊。”他收回册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囔着,“诗皮血骨,字字真金……明珠暗投,明珠暗投啊……”
我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莫名地烦躁,又有些空落落。
当晚回到我那破屋,对着孤灯冷灶,怎么也写不出半个字。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本破册子上的疯话。
“月割左耳饲寒鸦……霜腌右眼赠井蛙……”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我气得把笔一摔,倒头就睡。
却做了个极其诡异的梦。
梦里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荒原上行走。
天上没有日月,只有密密麻麻、不断眨动的文字,像星星,又像虫卵。
地上流淌的不是水,是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墨汁。
远处,一个没有脸的人影,正用一把生锈的剪刀,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身上剪下什么东西,一片一片,扔进脚下一个沸腾的墨池里。
剪下的东西落进墨池,立刻化作一个个扭曲蠕动的文字,蹦跳着爬上那人的身体,重新“长”回去。
我吓得想跑,却看见那人影缓缓转过头——虽然没有五官,但我感觉他在“看”我。
然后,他举起剪刀,朝着虚空,轻轻一剪。
我的左耳,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被利刃切割的剧痛!
“啊——!”我惨叫着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单衣。
手颤抖着摸向左耳——完好无损。
但那种被切割的冰冷痛感,却无比真实,残留不散。
窗外传来“呱——呱——”的鸦啼,凄厉刺耳。
我推开破窗,只见清冷的月光下,院墙枯枝上,落着几只黑漆漆的乌鸦,正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珠子盯着我。
不,不是盯着我。
是盯着我的左耳!
那眼神,充满了贪婪的、饥渴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道早已约定的……菜肴?
我猛地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梦?
可那痛感,那乌鸦……
我猛地想起老头册子上那句:“月割左耳饲寒鸦”。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接下来的几天,我魂不守舍。
耳边总幻听那乌鸦的叫声,左耳那幻痛时不时发作一下。
更邪门的是,我发现我的“诗才”,好像出了问题。
不是写不出,是写出来的东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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