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急眼了,抄起坟头的半截石碑,冲过去就要砸缸。
胡班主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俺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不识抬举。”他转过脸,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绿烟里开始融化。
皮肉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骨头。
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戏文,那些字在蠕动!
“老子养戏鬼养了三百年,差九个就凑够九九八十一,能炼成‘鬼戏仙’了!”
他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扭动的绿光。
缸里的绿烟凝成无数只手,把俺往缸里拖。
俺扒着坟头不撒手,指甲都抠翻了。
眼看就要被拖进去,闺女突然尖叫一声:“娘!”
这一声叫得真切,带着哭腔。
胡班主身子一僵,扭头去看闺女。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俺摸到怀里有个硬物——是男人留下的火镰!
俺擦着火镰,往那些绿手上烧。
绿手遇火就缩,发出吱吱的惨叫,像耗子挨了烫。
胡班主暴怒,伸手抓向闺女:“小畜生,敢坏我好事!”
俺扑过去挡,被他一手掐住脖子。
那手冰凉刺骨,掐得俺眼前发黑。
临死前,俺把火镰塞进他嘴里,用尽最后力气一擦!
轰的一声,胡班主嘴里喷出绿火!
他惨叫着松开手,在地上打滚,那绿火越烧越旺。
缸里的绿烟疯狂往外涌,去扑他身上的火,可火见烟更旺。
趁这功夫,俺抱起闺女就跑。
跑出坟地回头一看,胡班主已经烧成一团绿火球。
火球里传出上百个女子的哭笑声,哭哭笑笑,疯疯癫癫。
缸碎了,碎渣里流出黑红色的浆子,腥臭扑鼻。
浆子里浮出好多白森森的东西,仔细一看,全是女子的骨头!
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戏文,还在微微颤动。
俺不敢多看,抱着闺女连夜逃出王家坨。
路上闺女醒了,瞪着大眼睛问:“娘,那些唱戏的姨姨呢?”
俺哄她说姨姨们回家了,可闺女接着道:“她们跟来了,在咱们影子里。”
俺低头一看,月光底下,俺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可影子的轮廓变了,变成了穿着戏服的女子身形,还在甩水袖!
影子脱离地面,贴着地皮跟俺们走,怎么甩都甩不掉。
走到天亮,影子才恢复正常。
可一到晚上,影子又开始作怪,还会咿咿呀呀唱戏。
唱得俺脑仁疼,唱得闺女做噩梦。
俺带着闺女去找和尚,和尚念经不管用。
去找道士,道士画符烧了,影子暂时消停两天,又回来了。
最后是个走街串野的萨满告诉俺实话。
“大妹子,你这是沾上‘戏鬼债’了。”
“那些戏鬼被胡班主炼了三百年,怨气深重。”
“她们认准你了,要你给她们找个新‘戏缸’,不然就缠你一辈子。”
俺哭道:“俺上哪儿找戏缸啊?”
萨满从褡裢里掏出个铜铃:“铃铛给你,能镇七天。”
“七天之内,你得找到胡班主的‘本命戏牌’,烧了就能超度她们。”
俺问戏牌在哪儿,萨满说了个地方——黄河十八道湾的老龙潭。
那儿水深流急,年年淹死人,根本没人敢去。
可为了闺女,俺咬牙去了。
老龙潭在悬崖底下,潭水黑得像墨。
俺找了条破船划过去,船到潭心就开始打转。
水里伸出无数只白惨惨的手,扒着船帮子往上爬。
那些手的手指细长,比常人长出一截,是唱戏人翘兰花指的形状。
俺拼命划桨,船却往水底沉。
闺女吓得大哭,她一哭,那些手顿了顿。
俺突然想起,胡班主炼戏鬼,最看重嗓子。
俺扯开嗓子唱起《穆桂英挂帅》,这是俺娘生前爱唱的。
这一唱,那些手慢慢缩回去了,水里浮起好多女子的脸。
她们闭着眼,脸上画着戏妆,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最中间那张脸睁开眼,是春燕:“秀英姐,戏牌在潭底龙王爷嘴里。”
“可你拿了戏牌,我们就真魂飞魄散了。”
其他脸也睁开眼,齐刷刷盯着俺。
俺硬着头皮道:“对不住了妹子们,俺得活。”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潭里,水冰冷刺骨。
潭底真卧着条石龙,龙嘴大张着,里头有个黑漆漆的木牌。
俺游过去拿牌子,龙嘴突然合拢!
石牙咬住俺胳膊,血染红了一片水。
那些戏鬼的脸围过来,在水里对俺笑,笑得狰狞。
关键时刻,闺女在船上喊:“娘!唱戏!唱戏她们怕!”
俺忍着疼,在水里哼起《窦娥冤》。
这一哼,石龙嘴松开了,那些戏鬼的脸也扭曲起来。
俺抓起戏牌浮上水面,爬上破船。
戏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春燕、秋月、腊梅……足足八十个。
每个名字都在渗血,血滴进潭里,染红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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