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明明亮着,可他的影子却不见了。
李贺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面。只有他自己的鞋,孤零零地踩在水泥地上。他猛地转身,背后空空如也——本该拖在身后的黑影,消失了。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三天前,他在暗房里冲洗一组夜间街拍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那个蜷缩在巷口的流浪汉,脚边没有影子。当时他只当是曝光失误。可现在,他自己的影子也没了。
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锁上门,李贺打开屋里所有的灯。他背对着白墙站定,缓缓转过头——
墙上是他的轮廓,清晰分明。影子回来了。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一定是最近赶稿太累,出现幻觉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报社的老陈。
“李贺,你交的那组街拍照片,有点问题。”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第四张,那个流浪汉……他今天早上被发现了,死在巷子里。奇怪的是,尸体周围一点阴影都没有,大白天啊,就像、就像被光吸干了……”
李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挂掉电话,冲到电脑前,调出那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流浪汉、夜归的女人、醉醺醺的年轻人……他们的脚下,都是空的。没有影子。
不止一张。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皮肤,缓缓向上爬。他低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腿,在灯光下投出正常的阴影。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仿佛有无形的手指,正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摸索。李贺猛地扯开上衣,对着穿衣镜转过身。镜子里,他的后背光滑如常。可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却真实得令人作呕!
他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手,关掉了卧室的主灯。
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镜子里,他背部的光影发生了变化。在肩胛骨下方,皮肤上浮现出几道极淡的、扭曲的灰痕。像是什么东西,正浅浅地嵌在他的皮肉之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不是纹身。他从未纹过身。
那些灰痕,在缓慢地移动。它们朝着他脊柱的中心汇聚,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一个倒立着的,蜷缩在他体内的人形!
李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打开所有的灯。强光下,那些痕迹瞬间消失了。皮肤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开的恶劣玩笑。
可他知道不是。
第二天,他去了图书馆,查阅所有关于“影子”的怪异记载。在一本发霉的地方志里,他找到一段潦草的记录:“光绪年间,城中突发怪疾。患者初时失影,继而体显灰痕,状若人形。旬日之内,灰痕破体而出,患者则化为无影之尸,遇光即燃。时人称之‘’。”
书页的边缘,有人用红笔添了一行小字:“影非附庸,乃寄生物。噬尽宿主,破光而出,即为成熟。”
李贺合上书,指尖冰凉。寄生?他的影子,是活物?
傍晚,他决定去找照片里那个还活着的夜归女人。他记得她的脸,以及她走进的那个老旧小区。很幸运,他在第三栋楼的楼道里,撞见了正要出门的她。
“你好,我是一名记者。”他出示证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信,“想了解一下附近夜间治安情况。”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脸上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惫。
交谈中,李贺状似无意地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无伦次起来:“我背上……长了奇怪的东西!灰色的,像胎记,但是会动!看了好多医生,都查不出原因!只有、只有站在很强的光下面,它才会消失!可我一关灯,它就又出来了!而且越来越清楚!”
“让我看看。”李贺的声音干涩。
女人犹豫了一下,拉下一点衣领,转过身。在她后颈下方,一片巴掌大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灰色细纹。那些细纹,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蜿蜒、交织。
最恐怖的是,那些纹路的中心,已经隐约形成了一张脸——一张闭着眼,嘴角却诡异上扬的,婴儿般的脸!
李贺倒吸一口冷气。那图案,比他背后的清晰得多!
“它在长大!”女人带着哭腔,“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我的力气!我越来越怕黑,可我也怕光!因为站在光下时,我虽然看不见它,却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它在里面挣扎!它想出来!”
分别时,女人死死抓住李贺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李贺什么也说不出口。
当晚,他背后的瘙痒变成了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从内向外,轻轻戳刺着他的皮肤。他不敢关灯,甚至买来了好几个高亮度的露营灯,将卧室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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