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年,我调任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
刚搬进榆钱巷这处院子时,同僚都挤眉弄眼。
“萧百户,那宅子……前头住的可没落得好。”
我只当是玩笑,我可是拿刑讯当饭吃的人。
宅子确实旧,但宽敞。
第一夜就听见东厢房有滴水声。
嘀嗒,嘀嗒,慢得揪心。
我提着灯去看,墙角干爽,哪来的水?
回屋躺下,那声音又响在枕边。
我索性坐起,盯着黑暗。
约莫三更,窗纸上映出个人影。
是个女人,抱着个襁褓,一动不动。
我喝问:“谁装神弄鬼!”
影子慢慢抬起一只手,指着我。
手指细长,指甲却黑紫得吓人。
我拔刀冲出去,院里空无一人。
第二日问邻居,是个眼神躲闪的老头。
他嘴唇哆嗦:“那、那是前屋主的妾,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活。”
“为何不去?”
老头缩缩脖子,“怨气太重,走不了……她总在找东西。”
我不信邪,夜里故意敞着东厢房门。
果然,子时一过,寒气先涌进来。
接着是脚步声,湿漉漉的,一步一滩水印。
我屏息看着,一道白影飘过门槛。
她这次没抱孩子,而是低头在找什么。
长发披着,看不见脸。
我咳嗽一声,白影陡然定住。
脖子咯吱咯吱转过来,露出一张泡胀的脸!
眼球白蒙蒙的,嘴唇烂了一半。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我的……还给我……”
我刀横胸前,“还你什么?”
她却不答,猛地扑来!
腥风扑面,我挥刀斩去,竟穿身而过。
回头时,她已在院井边,指着井口。
然后,就像被扯碎的面纱,散在风里。
我盯着那口井,井绳还在微微晃荡。
白日里,我找来绳子、钩子。
同僚老赵拉住我,“萧哥,别犯浑,那井邪性!”
“邪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底细。”
井下不深,水早枯了。
钩子捞上来一团破烂衣物,裹着个木盒。
盒子锁着,我砸开它。
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只婴孩的银镯。
信是前屋主写给外室的情书。
落款是七年前。
最后一封信写着:“……那贱婢已疑,孩子绝不能留。药已下,务必让她‘难产’而亡,永绝后患。”
我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原来不是难产,是毒杀。
孩子也被活活闷死。
我正出神,井口的光忽然暗了。
抬头看,一张脸正倒挂着朝下望!
正是昨夜那女鬼的脸,离我不过三尺。
她嘴角慢慢咧开,黑水从七窍滴落。
“找到了……你找到了……”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而是从我怀中木盒里传来!
我攀绳疾上,快到井口时,一只手抓住我脚踝。
冰冷刺骨,力道大得骇人。
我猛蹬,那只手却越攥越紧。
指甲抠进皮肉,血滴进深井。
情急之下,我反手将木盒扔向井底。
“还你!拿去吧!”
脚踝一松,我连滚带爬翻上井台。
回头下望,井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争抢那个木盒。
老赵赶来,见我浑身湿透,脚踝乌黑。
“见、见着了?”
我点头,将信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这是王千户的笔迹!”
王千户是我顶头上司,掌管案牍。
七年前,他确实住过这宅子。
我头皮发麻,“那女鬼是他害的?”
老赵左右张望,压低声音:“不只是她……那之后,宅子换过三任主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第一个上吊,第二个投井,第三个……”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埋在后院土里,只剩只手露在外面。”
我寒毛倒竖,“为何不早说!”
“谁敢说?王千户压着呢,说是……镇宅。”
镇宅?用冤魂镇宅?
我当晚没敢睡,点灯坐到天明。
子时前后,屋里开始出现变化。
墙面渗出水珠,汇聚成一道道痕,像无数只手在爬。
桌上茶杯突然裂开,茶叶拼成两个字:申冤。
我对着空气低吼:“你要我如何申冤?王千户权势熏天!”
阴风骤起,吹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一件女子旧衣,心口处一片褐黑。
是毒血浸透的痕迹。
我伸手去碰,布料突然裹住我手腕!
冰冷刺骨,耳边响起凄厉哭嚎:“孩子……我的孩子……”
我拼命挣脱,袖子撕下半幅。
次日,我托病没去衙门。
悄悄寻到那外室旧址,早已人去楼空。
邻舍老妪撇嘴,“你说那狐狸精?早跟人跑了,还抱着个孩子。”
我浑身一震,“孩子?不是死了吗?”
“死?活得好好的,是个男孩,眼下该有七岁了。”
不对,信上说孩子被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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