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遥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模糊的直觉,是实实在在的、粘在皮肤上的视线。
起初是在下班的地铁里,隔着拥挤人群,一道目光牢牢钉在他后颈。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片低垂的脑袋。
接着是深夜的浴室,镜子里自己的影像背后,水汽氤氲中似乎多了一双眼睛。他擦掉雾气,只有瓷砖冷光。
“你太累了。”女友赵晚递来热牛奶,指尖温热,“项目压力大。”
顾遥勉强点头。他从事数据标注,每日过滤成千上万张图片,看无数陌生人的脸。或许真是职业疲劳。
直到那个周三。
他在标注一批老旧家庭合影时,鼠标停住了。照片里,五口之家站在公园喷泉前,笑容灿烂。父亲的手搭在长子肩上。顾遥放大那个区域——长子的肩膀后方,树丛阴影里,藏着一张模糊的脸。
没有身体,只有一张脸。
那张脸的五官,正对着镜头外的、此刻坐在电脑前的顾遥。
他后背发凉,关掉图片。可接下来三天,他在不同批次的照片里,连续七次看见了那张脸。有时在商场监控的角落,有时在旅游风景照的边缘,有时甚至在几十年前的军装合影里。它永远藏在人群后、阴影中、反光处,却总能把目光精准地投向照片之外的“观看者”。
就像在看着他。
“这不可能!”顾遥对组长嘶喊,“它在跟踪这些照片!不……它在跟踪看照片的人!”
组长让他强制休假。
顾遥把自己锁在公寓里,拉紧所有窗帘。黑暗让他稍感安全。赵晚担心地来看他,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你得看医生。”她坚持。
“它不是病。”顾遥攥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皱眉,“它在……它在通过任何图像媒介移动。像一种病毒,一种寄生在‘被观看’里的东西。”
赵晚的眼神流露出恐惧,不是对那未知之物,而是对他。
她走了,再没回来。顾遥不怪她,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直到手机自动亮起。
屏幕上是赵晚刚更新的社交动态:她和朋友在火锅店,俯拍角度,热气腾腾。顾遥却尖叫起来——在锅盖金属反光面上,扭曲变形地映出了那张脸!它就在赵晚身后那桌!
他打电话,赵晚没接。他冲出家,狂奔向那家店。街道、橱窗、汽车后视镜,他瞥见自己的倒影,而那张脸竟渐渐重叠在他的影像上!
火锅店到了。赵晚那桌空着,服务员正在收拾。
“刚才坐这里的女孩呢?”顾遥抓住服务员。
“和朋友们走了啊,刚出门。”
顾遥追到后巷。昏暗路灯下,赵晚蹲在墙角呕吐。朋友不在身边。
“晚晚!”他跑过去。
赵晚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她看着他,眼神却像在看他身后很远的地方。“顾遥,”她声音发抖,“我刚才……在锅底汤面上,看见你了。你在看着我,但你的表情……不是你的。”
顾遥僵住。不是它找上了赵晚,是它开始“成为”顾遥!
他带赵晚回家,发誓保护她。他砸了所有镜子,用贴纸盖住手机前置摄像头,甚至用墨水涂黑了电视屏幕。两人在寂静的黑暗里相拥,赵晚渐渐睡着。顾遥不敢睡,瞪大眼睛守着。
凌晨三点,赵晚忽然坐起身。
“怎么了?”顾遥问。
赵晚缓缓转向他。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反常。“它走了,”她说,声音平板,“因为它已经找到更合适的‘位置’了。”
顾遥没听懂。下一秒,赵晚的手抚上他的脸,冰凉。
“你的‘观看’本身,才是最好的藏身地。”她的拇指按上他的眼皮,“当你注视万物,万物都映在你眼里。而它,就住在那些倒影中。”
顾遥想挣扎,却动弹不得。赵晚的力气大得骇人。他感到眼球传来剧痛,视野开始模糊、变形。最后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赵晚,不,是那个借着赵晚声音说话的东西,低语:“现在,你就是载体了。所有看你的人,都会在看你时,在他们的视网膜上,短暂地看见我。我会随着他们的目光,一传十,十传百……多完美的扩散。”
顾遥彻底失去了视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眼前不是黑暗,而是朦胧的光感和模糊色块。他能“看”见房间轮廓,看见窗外天光,甚至看见自己颤抖的双手。可他明明没有视觉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镜子已被砸碎,但一块较大的碎片立在水池边。他强迫自己“看”向那里。
碎片里,是他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瞳孔深处,隐隐约约,嵌着另一张极小的人脸。正是照片里那张!
它在通过他的眼睛看世界!
顾遥发出非人的嚎叫。他抓起碎片,狠狠扎向自己的眼睛!血流如注,剧痛炸开。这下总该结束了!他毁了这扇窗!
血泊中,他喘息着。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即使没有眼球,即使眼眶只剩血肉窟窿,他依然“看”得见!他“看”见满地的血,看见天花板的裂缝,看见镜片里自己可怖的模样。那个视角,来自下方——来自那片沾血的镜子碎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