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至清在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邮票、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纸质厚实冰冷,像一块压平的石膏。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素笺。展开后,上面用工整得近乎刻板的黑色钢笔字写着一句话:“今晚九点十七分,你会听到厨房水龙头滴水。”
他皱了皱眉,随手把信纸扔进了垃圾桶。老房子的水管偶尔作响,这算什么预言?
当晚,他坐在客厅看书。钟表的指针悄然滑向九点十五分。屋子里静极了。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
九点十六分三十秒。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寂静像绷紧的弦。
“嗒。”
一声清晰无比的水滴声,从厨房方向传来。清脆,空洞,带着金属的回音。赵至清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冲进厨房,拧紧了那个原本就关得死死的水龙头。瓷制水槽里,一小摊新鲜的水渍,正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他后背渗出冷汗。是巧合?还是有人恶作剧?他检查了窗户,全都锁着。
第二天清晨,又一个同样的白色信封,静静地躺在信箱里。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他颤抖着抽出信纸。
“上午十点零三分,电话会响。接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七声呼吸。”
赵至清死死盯着墙上的钟。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他。十点零二分,他站在电话机旁,手心和额头全是冷汗。
“铃——!”
刺耳的铃声炸响!他浑身一抖,看着那台老式电话机,仿佛看着一条盘踞的毒蛇。铃声响到第五下,他咬咬牙,抓起了听筒。
听筒里一片寂静的嘈杂,是那种空洞的线路底噪。
然后,他听到了。
缓慢、绵长、湿重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就像有人紧贴着话筒的另一端,沉默地倾听着,并让他听见自己的存在。正好七下。
“咔哒。”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响起。
赵至清瘫坐在椅子上,听筒从手里滑落,吊在半空晃晃荡荡。不是恶作剧!那呼吸声……太近了,近得不像从线路传来,倒像是……从听筒深处直接喷吐出来的!
他发疯似的翻找昨天的垃圾桶,捡回第一封信。两句话,两种字迹!第一封是端正的楷书,第二封是略带潦草的行书。像是……不同“人”写的。
第三天,信封如期而至。这次的字迹更加歪斜用力,墨水几乎划破纸背:“下午四点整,窗外会有影子过去。不要看它的脸。”
赵至清的家在二楼,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罕有人至。从下午三点起,他就拉紧了窗帘,缩在离窗户最远的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死死盯着窗帘的缝隙,那里透进一线微弱的天光。
三点五十九分。
窗帘投下的那线光斑,忽然暗了一下。一个清晰的、瘦长的身影轮廓,缓缓地从左向右移动,掠过窗帘。速度很慢,慢得能看清它略显佝偻的肩背,和……似乎没有清晰头颅的一团模糊。
不要看它的脸!信上的警告在他脑中尖叫。可他像被魇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无法从那条移动的阴影上移开。
就在影子即将完全移过窗框的瞬间,那团代表头部的模糊阴影,突兀地……停住了。然后,它极其缓慢地,向内侧——也就是朝着屋内的赵至清——转了过来!
“不——!”赵至清发出一声呜咽,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脸。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被注视的、冰冷刺骨的感觉才缓缓消退。他虚脱般滑倒在地,裤腿湿冷一片。
他明白了。这些信不是预言。是通知,是戏耍,是狩猎前的预告。那个“东西”,或者那些“东西”,正在按部就班地向他展示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掌控力。而他却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天,没有信。
第五天,也没有。
这种沉寂比接连不断的信件更让人崩溃。赵至清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整天蜷缩在卧室角落,怀里抱着一把旧扳手。他在等待那个终极的“通知”,通知他死亡的具体方式和时间。
第六天深夜,他几乎在焦虑中昏睡过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他惊醒。
声音来自门外。
不是信箱,是他家入户门的门缝底下。一点惨白,正缓缓地、无声地塞进来。
又是一个信封。
赵至清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爬过去,捡起信封。入手黏腻潮湿,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这一次,信纸上的字迹狂乱颤抖,笔画扭曲,仿佛写字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恐惧:
“快逃!!!它们在信里!!它们一直住在信纸背面!!看信的背面!!!”
信的……背面?
赵至清下意识地将这张信纸翻转。纸的背面,是空白的。
不……等等。
在台灯斜照的光线下,空白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东西。不是字。是极其浅淡、密密麻麻的划痕。他用颤抖的手指抚摸上去——是凹凸感!那些划痕是刻上去的,之前被正面浓黑的墨迹遮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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