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炳的笑声还在混沌虚空中回荡。
玄天卫统领刚刚踏出百万里，暗金色机神甲胄拖出的光尾尚未散尽，脚下虚空便骤然凝固。
那一瞬，前方混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翻涌的灰色气流停滞在原处，碎裂的空间残片悬浮不动，就连曹炳战刃边缘喷薄的暗金锋芒，也被一股浩瀚到近乎冷漠的威压压得微微弯曲。
曹炳脸上的狂笑一点点收敛。
“啧。”
曹炳抬起眼，看向洪荒防线深处。
鸿钧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蓄势。那位立于六圣之前的道祖只是缓缓抬起掌心，掌中那枚残破的造化玉碟便爆发出万古以来最澎湃的光芒。
光芒苍白，古老，深处却涌动着无数天道纹路。
一条条法则从洪荒天地的尽头垂落，跨越混沌，汇入造化玉碟。紧接着，整条洪荒天道的权柄倾泻而下，如同一座浩瀚无边的天河，灌入鸿钧法身之内。
六圣同时变色。
女娲袖中五彩神光一颤，低声道：“老师竟然直接动用了天道本源。”
接引双手合十，面上疾苦之色更重。
准提喉结滚动，目光在杨毅与鸿钧之间来回移动，声音发涩。
“这一掌若落在此处，两军前线都要被抹去大半。”
元始天尊握紧玉如意，失声唤道：“道祖！”
鸿钧没有回头。
鸿钧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千丈，越过万里，也越过了洪荒联军与大乾军阵之间那片被炮火犁碎的混沌战场。灰袍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杨毅帝辇正前方百丈之处。
百丈距离，对于这等层次的存在而言，近得可以忽略。
方云瞳孔骤缩，身后帝辇护卫阵列同时亮起。三十六重护驾符文从辇身浮现，紫金光幕层层展开，将杨毅所在的王座笼罩其中。
陈戈的修罗战刃半寸出鞘，刀锋下方，血色杀意已经凝成一线。
秦岳抬手按住灵能眼镜，镜片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在刹那间超过承载极限，左侧镜片啪的一声裂开。
秦岳声音低沉。
“天道权柄全功率降临。陛下，对方这一击已经超出前线承压阈值。”
曹炳被钉在远处，肩头重型战刃发出嗡鸣。曹炳咧了咧嘴，硬生生顶着威压迈出半步，甲胄关节处迸出刺目火星。
“老头子，你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咱这边还没冲阵，你先冲皇驾？”
鸿钧依旧没有理会曹炳。
鸿钧苍老干枯的右掌抬起，掌心朝天，五指缓缓合拢。
整个混沌战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洪荒联军的鼓声停了，大乾舰队的推进引擎也仿佛被压低了轰鸣。无数目光集中在鸿钧那只手上，连六圣都屏住了呼吸。
鸿钧看着杨毅，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得罪。”
两个字落下，洪荒天道法则凝聚成实体。
一只跨越万里的巨掌从虚空上方压落。掌纹之间流淌着洪荒亿万年积攒的规则之力，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完整的天道法则，每一缕光辉都带着开辟、演化、轮转、终结的古老气息。
巨掌落下的速度并不快。
正因为不快，众人才更加清晰地看见混沌被压平的过程。
灰色混沌气先是下沉，随后坍缩成一层薄薄的平面。空间边缘出现整齐切口，法则碎屑在掌影之下无声崩解。那些漂浮在战场上的世界残骸、古兽骨骼、凝固灰晶，都像被天道秩序逐一判定，然后从存在的层面被剥离。
那一掌，承载的是一整套洪荒秩序。
帝辇之上，方云身形骤然绷紧，额前长发被威压压得贴在脸侧。
“陛下，请允许臣开启帝辇最高防御。”
杨毅坐在王座上，目光仍旧平稳。
“不必。”
方云急声道：“这一击已牵动洪荒天道本源，若让余波进入中层舰群，至少三成战舰护盾会被震碎。”
杨毅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层层紫金光幕，落在那只天道巨掌上。
“方云，你记住。”
方云一怔。
杨毅从王座上站起。动作很慢，帝袍随着起身轻轻垂落，十二旒帝冠在无形威压中轻响。
“文明远征至此，靠的从来都不只是舰炮和兵锋。”
杨毅一步踏出王座，脚下紫金帝纹铺开，帝辇周围的护驾符文主动向两侧退开。
“文明要站在混沌诸界面前，就必须正面接住诸界最高意志的审判。”
陈戈握刀的手指微微一紧。
“陛下。”
杨毅没有回头。
“看清楚。洪荒天道这一掌，朕来接。”
话音落下，杨毅抬起右拳。
这一拳没有法则光环环绕，也没有世界意志灌注。杨毅的拳头上只亮起一道极淡的紫金纹路，那纹路从指节蔓延至手腕，又从手腕延伸至整条手臂。
下一息，更多纹路浮现。
那些纹路之中，仿佛有无数城池灯火亮起，有亿万军阵同声踏步，有学宫钟声回荡，有工坊炉火熊熊，有星舰穿过黑暗，有凡人仰望天空，有帝国旗帜插在一座又一座世界之巅。
那是大乾文明一路征伐、开拓、铸造、传承所汇聚出的意志。
杨毅望着压落的天道巨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乾军阵。
“朕等你动手，等了很久。”
杨毅右拳向上轰出。
帝拳，开天。
拳锋触及掌心的刹那，声音被碰撞中心吞没。
紧接着，光芒被碾碎，空间被撕开，因果被截断。方圆亿万里的混沌在这一瞬被彻底清空。
混沌气消散，暗物质湮灭，漂浮的残破世界碎片化为虚影。两军对峙之间残存的混沌古兽尸骸、空间碎片、凝固灰色结晶，也在这一击之下尽数归于虚无。
纯粹的空洞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片空洞干净到令人心悸，连法则波纹都无法在其中停留。
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洪荒联军防线上，金仙以下的天兵成片昏厥。大罗金仙以下的将领七窍渗血，数名仙王级强者同时后退，脚下祥云被震得寸寸崩散。
“大阵稳住！”
元始天尊厉喝一声，玉如意绽放清光，强行压住摇摇欲坠的周天星斗大阵一角。
通天教主一剑斩出，青萍剑光化作万丈剑幕，将涌来的余波切开。
“都别慌！道祖还在！”
太上抬手一挥，太极图横空铺展，阴阳鱼缓缓旋转，将洪荒联军最前方的数百万天兵护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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