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药已捣成细末。他取来一张干净的黄草纸，将药末均匀铺开，包成一个三角小包，递给老头：“回去用温黄酒送服，早晚各一次。记住，一定要温黄酒！引药入经，效果倍增！”
老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包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药包，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何神医！俺……俺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往下跪。
“别别别！”何西门赶紧拦住他，动作牵扯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老人家，使不得！治病救人，医者本分。您按我说的吃，保管见效。”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补充道：“不过……服药期间，还有服药后头一个月，可得把持住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养好了，才能打持久战嘛！”这略带调侃的医嘱，瞬间冲淡了老人心头的沉重和羞耻。
老头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感激和重获新生的希望，连连点头：“懂！俺懂！何神医，您真是活菩萨！俺……俺这就回去吃药！”他紧紧攥着药包，佝偻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些，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诊所。
看着老人带着希望离去的背影，何西门心头涌起一丝难得的暖意。医者仁心，这份纯粹的成就感，是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抹杀的。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脸上伤口的刺痛和体内的虚弱感再次席卷而来。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势，更需要弄清楚那枚发簪的秘密！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砰——！！！”
诊所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巨大的蛮力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穿着油腻工装、满脸横肉、眼珠通红的青年汉子，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般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上午才来过、此刻却是一脸惊恐和不知所措的佝偻老头！
“何西门！你个王八蛋！庸医！骗子！给老子滚出来！”青年汉子双目赤红，唾沫横飞，指着何西门破口大骂，声音如同炸雷，震得诊所嗡嗡作响！
何西门猛地从昏沉中惊醒，肿胀的眼睛眯起，看向来人。他一眼就认出，这汉子是刚才那老头的儿子，在附近菜市场卖猪肉的赵大壮，出了名的浑不吝。
“赵大壮？你发什么疯？”何西门站起身，声音因肿胀而沉闷，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发疯？老子还想杀人呢！”赵大壮几步冲到桌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杂物都跳了起来！他指着旁边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老父亲，对着何西门咆哮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给俺爹吃的什么狗屁药？！啊？！”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想拉儿子，却被赵大壮一把甩开。赵大壮继续咆哮，口水几乎喷到何西门脸上：“俺爹吃了你那药，中午就……就……”他脸憋得通红，似乎难以启齿，最后怒吼出来：“就他妈跟吃了春药似的！脸红脖子粗！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在屋里跟个老驴似的转圈！刚才……刚才居然翻箱倒柜，把俺娘生前压箱底的花褂子都翻出来了！还……还他妈抹了俺媳妇的雪花膏！问他想干啥，他……他居然说要去广场找王寡妇跳舞！还他妈要请人家下馆子！”
赵大壮越说越气，脖子上青筋暴跳：“何西门！你个王八蛋！俺爹都七十三了！老实巴交一辈子！你他妈给他治的什么病？！你这不是治病！你这是教坏他！是缺了大德了！你让他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做人？！啊？！”他愤怒的咆哮声中，充满了对父亲“晚节不保”的羞愤和对何西门这个“庸医”的滔天怒火！
诊所内死寂一片。只有赵大壮粗重的喘息和老头压抑的、带着羞耻的啜泣声。何西门站在桌后，肿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帽檐阴影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芒——有错愕，有荒谬，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
他给老头的药，是正宗的温肾填精、固本培元之方，药性温和，绝无任何催情猛烈的成分！老人服药后出现的这种“枯木逢春”、甚至“老不正经”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他的“一气化三清”针法虽然未曾直接施展，但配药时那份融入药性的内息引导，效果远超预期！不仅瞬间激活了老人沉寂多年的肾阳，更因其气血本已枯竭，这骤然勃发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让他压抑了一辈子的本能和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这是药石奇效，更是生命本能的回光返照！只是……这效果来得太猛、太不合时宜！
“赵大壮，”何西门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落地，清晰无比地盖过了对方的咆哮，“我开的药，是治病的药。你爹的反应，是药力生效，沉疴得愈的表现。他压抑了一辈子，如今身体好了，想活得痛快些，有什么错？难道非要他继续当个窝囊废，你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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