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和王小虎出发后的第二天,茅山营地里的气氛忽然松弛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了一扣。
封营还在继续,哨兵还在登记,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个带狗的少年走了,带着他那张画满圈圈点点的图,往南京方向去了。
他走之后,赵志远照常处理公务,照常巡查哨位,照常和战士们蹲在灶台边吃饭。
李志恒没有动他,按石云天说的,等石云天走了之后再收网。
李妞蹲在院子角落里,把那对无敌双鞭从布包里拿出来,在膝盖上摆开。
鞭身是精钢打的,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防滑。
鞭头沉甸甸的,抡起来能砸碎一块青砖。
她平时很少用这对鞭子还有机关棍。
自从在德清那场战斗中继承了这对鞭子之后,她一直把它系在腰间,不像马小健的剑那样每天擦,也不像王小虎的断水刀那样扛在肩上。
但她知道,不会一直用不上。
隔壁屋子里,宋春琳正在摆弄那对机关箭匣。
她把箭匣拆开,一根一根地检查里面的弹簧和机括。
李妞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宋春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出去?”
“不出营。”李妞说,“去后山找块空地,练练手,太久没抡了,手生。”
宋春琳犹豫了一下,把箭匣收进布包里,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营地,沿着山沟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片空地,是以前操练用的,地上的草被踩平了,露出光秃秃的黄泥。
李妞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把双鞭从腰间抽出来。
鞭身展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手腕一抖,右鞭甩出去,带着风声,“啪”的一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宋春琳退到空地边缘,抱着箭匣,看着她的背影。
李妞练了约莫半个时辰。
先是基础招式——劈、扫、撩、点。
然后开始组合,右鞭虚晃,左鞭实打;双鞭齐出,绞住想象中的兵器;左手收鞭格挡,右手顺势突刺。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
一套鞭法练完,她收了势,拄着鞭柄,大口喘着气。
宋春琳走过去:“比以前快了。”
李妞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双鞭。
这对鞭子的前任主人是一个女交通员,在德清牺牲前把鞭子交给了她。
她接过鞭子的时候没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让它落在敌人手里。
宋春琳蹲下来,把其中一个机关箭匣从布包里拿出来,拆开:“李妞姐,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还在德清,会是什么样子?”
李妞沉默了一会儿:“还在种地吧,顾怀远还在地里忙,车厘子树应该也该长高了。”
宋春琳没有再问。
她把箭匣重新装好,站起来:“回去吧,该吃饭了。”
两人沿着山沟往回走。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哨兵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问。
李妞把那对双鞭靠在墙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宋春琳。
“春琳,你说……我们还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
宋春琳接过那半块饼,没有吃,攥在手心里:“能。”
“为什么?”
“因为云天哥说过,等仗打完了,他要回去吃车厘子。”宋春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的,都会做到。”
李妞沉默了很久,把那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说的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那对双鞭拿起来,重新别回腰间。
鞭身上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双闭着的眼睛。
李妞把双鞭别回腰间,还没站稳,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山沟入口处的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穿的是本地百姓的衣裳,灰布短褂,头上戴着破草帽,但走路的姿态不对,步子太齐,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七八步,像是在互相掩护。
李妞蹲下来,手按在鞭柄上,低声说:“春琳,别回头,往营地里走,去叫李政委。”
宋春琳没有犹豫,转身往营地里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迎着那三个人走过去。
走到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她停下来,笑了笑:“几位大哥,走错路了吧?前面是死胡同,不通。”
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也停下来,把草帽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小姑娘,我们是从东边过来的,想找口水喝。”
李妞歪了歪头,指着身后的山沟:“营地在里面,跟我来吧。”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跟了上来。
李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搭在鞭柄上。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接近——三个人,间距在缩短,已经从七八步缩到了四五步。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山沟拐弯的地方,那里有一丛密密的灌木,正好挡住了营地哨兵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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