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夜行的第七天,石云天终于把那张图画完了。
不是地形图,是一张人物关系图。
图中心是“茅山营地”,向外辐射出十几条线,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名字。
赵志远在最上面,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李志恒在中间,没有圈,没有问号。
哨兵、炊事员、文书、通信员,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图上。
有些名字旁边标注了时间,什么时候来的茅山,什么时候出的营地,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张图画了七天,改了三遍。
石云天把图折好,塞进怀里,走出屋子。
院子里,王小虎正蹲在银杏树下磨刀。
断水刀横在膝盖上,磨石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云天哥,你说那个姓赵的,到底是不是内鬼?”
石云天没有回答,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是不是内鬼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利用了他。”
王小虎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把磨石翻了个面,继续磨。
下午,石云天去找了李志恒。
李志恒正在屋里看文件,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纸,全是各部队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和弹药消耗。
“我要封营。”石云天没有寒暄。
李志恒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封营?怎么封?”
“所有人,只进不出,外面的人进来要查,里面的人出去要批,每一封信、每一份文件、每一条消息,出营之前必须经过审查。”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物关系图,铺在桌上,“营地里所有人的活动范围、活动时间、接触对象,全部登记在册。”
李志恒低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要把茅山围成铁桶。”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志恒站起来,走到窗边。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不舒服,意味着他们会猜、会疑、会互相提防,队伍的心就散了。”
“心散了可以再聚,人死了活不过来。”石云天没有退让。
“青虹剑是被自己人偷走的,那个人能偷剑,就能偷枪、偷弹药、偷情报,下一次丢的可能不是剑,是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志恒从窗边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朱红印章,在一张空白信纸上盖了一个印。
“按你说的办。”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营地门口多了一组哨兵。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两明一暗。
每一个人进出都要登记——姓名、时间、事由、去向,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炊事班的老王头第一个不乐意了。
“俺出去买菜也要登记?俺在茅山做了三年饭,哪一天出去买过菜,哪一天没出去,你们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石云天蹲在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王叔,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
老王头骂骂咧咧地登了记,挑着担子出去了。
赵志远从营地里走出来,看见门口那组哨兵,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石云天面前。
“封营了?”
“封了。”
赵志远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从石云天手里接过本子,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时间、事由——“巡查东线哨位”。
他把本子递回来,走出营地,没有回头。
石云天看着他的背影,在那条记录的末尾标注了一个符号——三角形,代表“待核实”。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大家蹲在一起吃饭、吹牛、骂鬼子,现在不骂了。
不是不想骂,是不敢随便说了。
谁跟谁多说了几句话,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谁在夜里出了屋子——这些以前没人注意的事,现在都成了事。
王小虎蹲在院子里,一边啃饼一边嘟囔。
“这日子,过得跟坐大牢似的。”
马小健没有接话,他在擦青虹剑。
自从剑找回来之后,他擦得更勤了,每天擦两遍,剑鞘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擦得锃亮。
燕子从屋里走出来,又端着一盆水,放在石云天脚边。
石云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磨穿了底的鞋,没动。
孙书燕蹲下来,把他的鞋脱了,把脚按进盆里。
“云天哥。”一旁的宋春琳低着头,声音不大,“你说,那个内鬼,会不会杀我们?”
石云天的手微微收紧:“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他动手的时候。”
宋春琳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把石云天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布擦干,端起盆站起来。
“那你小心。”
她转身走了。
第七天夜里,马小健摸到石云天的屋里。
“赵志远又出去了,今夜走的,骑马往东,和上次一样。”
石云天从铺上坐起来。
“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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