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几人坐上了车,他们几人已经重新打扮了一番。
王小虎别扭地扯着领口:“这衣服绷得难受。”
“忍着。”石云天低声说,“我们现在是‘工头’,得有工头的样子。”
李妞和宋春琳也换上了男装,头发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灰,不仔细看很难认出是女孩。
马小健最自然,他本就气质冷峻,此刻更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轿车在距离闸北破烂市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司机,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指了指前面巷口:“从这儿过去,第三间仓库,卡车在那里等,记住,你们是从苏北来的流民,因为敢打敢拼被招工队看中,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五人下车,混入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午后两点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破烂市依旧人声鼎沸。
招工队的牌子还在,八字胡还在唾沫横飞地宣传,只是今天围观的人少了许多。
石云天几人绕过招工摊位,走进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砖瓦仓库,门半开着,里面停着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卡车旁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脏兮兮的绸衫,嘴里叼着烟卷,正是照片上的赵德彪。
他左右各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
石云天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过去。
赵德彪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五人脸上刮过:“就是你们?”
“是。”石云天低着头,用练习好的苏北口音回答,“听说赵爷这儿缺人手,我们兄弟几个想来混口饭吃。”
“混饭吃?”赵德彪嗤笑,“我这儿可不是混饭吃的地方,矿场里都是不要命的活儿,管的是更不要命的人,你们行吗?”
王小虎上前一步,挺起胸膛:“赵爷,我们兄弟在老家也是打过架、见过血的,只要给钱,啥活儿都干。”
赵德彪盯着王小虎看了几秒,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看见那根绳子没?”他指了指仓库角落里捆货物的麻绳,“把你兄弟的手按在木桩上,一刀砍断绳子,刀刃离手背不能超过一寸,做得到,我就收你们。”
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小虎脸色一白,看向石云天。
石云天面不改色,弯腰捡起匕首。他走到木桩前,将右手平放在粗糙的木面上,五指张开。
“小虎。”他平静地说。
王小虎咬咬牙,上前按住石云天的手腕。
石云天举起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看准麻绳,手起刀落——
唰!
麻绳应声而断。
刀刃擦着石云天的手背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再深半分就会见血。
赵德彪的眼睛亮了。
“好!”他拍手,“够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我就需要这样的人!”
他走上前,拍了拍石云天的肩膀:“你叫什么?”
“陈大牛。”石云天收起匕首,“这是我兄弟,陈二虎、陈三健、陈妞、陈琳。”
赵德彪点点头,对身后的大汉说:“带他们上车,规矩跟他们讲清楚,进了矿场,一切听我的,让劳工干活是第一位,完不成产量,扣工钱;敢闹事,往死里打;想逃跑,直接毙了扔废井,明白吗?”
“明白。”石云天低头。
“还有,”赵德彪凑近,压低声音,嘴里喷出浓重的烟臭味,“矿场里有些刺头,老是煽动其他人闹事,你们进去后,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做得好了,月底加钱。”
石云天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赵爷放心。”
卡车车厢里已经挤了二十多人,都是新招的劳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石云天五人挤进去后,帆布篷放下,车厢陷入昏暗。
引擎发动,卡车颠簸着驶出仓库,驶上街道,驶离上海。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和恐惧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石云天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
怀表在他怀里,贴着胸口,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脏。
而前方,鬼哭岭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
那里有高墙、铁丝网、了望塔,有沾血的皮鞭和黑洞洞的枪口,有六百个正在死去或等待死亡的生命。
也有一个叫赵德彪的黑心老板,正等着“新工头”的到来。
卡车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疾驰,将上海远远抛在身后。
石云天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夕阳西沉时,卡车驶入了山区。
道路变得崎岖颠簸,车厢里的人像麻袋一样被抛来甩去。
远处,连绵的山岭在暮色中显出狰狞的剪影,最高的那座山峰被当地人称作“夺命峰”,而矿场,就在它脚下。
石云天透过帆布缝隙向外观察。
盘山公路的一侧是绝壁,另一侧是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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