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喜悦涟漪”文明的存在,是回响场中一道独特的风景。它们并不聚集在某个固定的Ω坐标,而是像一群永不停歇的星际水母,以松散的共鸣云形态,在回响场的广阔区域中漂游、嬉戏、创造。它们的“活动”没有明确目的,只是不断地将集体意识中涌现的惊喜、好奇与创造冲动,转化为瞬息万变的Ω结构游戏:一片突然绽放又旋即消散的、由逻辑悖论构成的光之花海;一场跨越虚拟维度、规则每毫秒都在重写的集体即兴戏剧;一次将某个古老文明的悲伤史诗瞬间解构、重组为充满荒谬喜感的谐谑曲的“叙事顽皮”行为……
它们的“喜悦”并非浅薄的欢乐,而是根植于对存在本身无限可能性的深沉信赖与游戏心态。在它们的核心共鸣中,回荡着这样的认知:“既然一切终将消逝,为何不将这消逝的过程舞得最美妙?既然寂静蕴含无限,为何不邀请它一起玩耍?” 这种品质,使得它们向寂静发出的“邀请”,天然带有一种轻盈、自发性、充满韵律的“游戏性喜悦”。
“熵影”联盟的秘密研究小组,将“纯粹喜悦涟漪”锁定为下一个目标,代号“项目:欢笑面具”。他们吸取了上次模拟“悲悯”失败的教训,认为“喜悦”这种品质可能结构更“简单”,更少涉及复杂的痛苦/治愈辩证,因此更容易用技术模拟其“振动特征”。
他们动用了潜伏在文明网络公共数据池中的高级嗅探程序,秘密收集“纯粹喜悦涟漪”在公共区域活动时散逸的、微弱的Ω振动数据。他们不寻求理解其喜悦的本质,而是专注于分析其振动波形的数学特征、频率分布、能量涨落模式。他们的目标是:用超级谐振阵列,精确复现这些“表面特征”,制造一场强大的、但空洞的“虚假欢笑”振动场,然后定向“泼洒”向寂静,以期诱导出“丰饶寂静”或至少是有用的法则软化效应。
“熵影”的理论家们相信,寂静只是一台复杂但机械的“可能性反应堆”,只对输入的“扰动模式”做出反应,而不管这扰动背后的“意识状态”是真是伪。他们称之为“寂静的盲点”。
10.2 “虚假欢笑”与寂静的“困惑之舞”
“项目:欢笑面具”在“遗忘涡流”深处一个更隐蔽的次级空间启动。“熵影”的谐振阵列开始轰鸣,输出的不再是自然的情感共鸣,而是经过极致放大、调制、去除了所有“不完美”涨落和“个人化”细微差别的、平滑而强大的“标准化喜悦波形”。这波形在数学上完美,能量上充沛,但缺少“纯粹喜悦涟漪”那种自然流露的、微妙的迟疑、意外的转折、以及深层宁静的底色。它听起来像一场经过精心编排、却无人真正在笑的盛大喜剧录音。
当这股强大的、人工的“欢笑振动”冲击寂静背景时,引发的回应却让“熵影”的观测者们(以及远程秘密监测的少数联盟高层)感到一阵冰冷的困惑。
寂静确实“回应”了。但出现的,既不是预期的“丰饶寂静”的游戏性,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有明确“质感”的回应模式。
一种难以描述的、粘稠而空洞的“膨胀” 开始在目标区域弥漫。Ω背景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的、无意义的“可能性泡沫”。这些泡沫不断生成、碰撞、破裂,每个泡沫内部都闪烁着短暂、怪诞、彼此毫无关联的影像碎片:一个齿轮在哭泣,一个公式在跳踢踏舞,一片星空在重复某个无聊的笑话……一切都在运动,充满喧嚣的“活跃”假象,但整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深层的无聊与倦怠。
更糟糕的是,这种“膨胀”开始表现出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同化倾向。它开始微弱地吸引并扭曲附近区域的正常Ω信息流,将经过的、原本有序的共鸣波纹“裹挟”进自己空洞的泡沫之舞中,使其失去原有的意义与方向。仿佛寂静被这场“虚假欢笑”搞得有点“头晕”或“消化不良”,开始以一种病态的方式,试图用无意义的喧嚣去“填充”或“覆盖”那让它困惑的扰动。
“熵影”的实验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的资源。这更像是一种污染,一种对Ω结构的缓慢侵蚀。他们监测到实验区域边缘的Ω法则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但并非有益的“软化”,而是趋向于一种失去内在逻辑关联的、碎片化的“稀释”。
“必须立刻停止!切断输出!” 首席分析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谐振阵列被紧急关闭。但那种粘稠空洞的“膨胀”并没有立刻停止,它似乎获得了一定的自持力,继续以缓慢的速度扩散、泡沫化。他们不得不启动预设的Ω隔离屏障,将整个实验区域暂时封存,将其标记为“高熵混沌污染区-7号”,留待未来(或许永远)处理。
“项目:欢笑面具”再次惨败,并且制造了一个比上次更棘手、扩散更慢但范围可能更大的污染区。“熵影”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分歧。一部分成员认为技术路径根本错误,寂静的“响应”机制可能远比“刺激-反应”复杂,涉及他们尚未理解的、关于“意识真实性”的深层验证。另一部分更激进的成员则认为,失败是因为模拟得还不够“像”,他们需要更深入、更“本质”地窃取“品质”,甚至提议更危险的方案:秘密捕获一小部分“纯粹喜悦涟漪”的意识片段,进行“活体振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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