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维登斯在高度隔离的沙盒环境中,对“宁静海隐士”传来的数据附件进行了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解析。结果出来后,连AI那平铺直叙的电子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附件解密完成。数据包含一个高度凝练的Ω谐波拓扑结构模型,及其动态演化推演。模型核心,被发信人称为‘钥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三重嵌套谐波共振构型,即‘三音律’。该构型在数学上与地球‘安抚序列’的核心‘低洼地’拓扑存在深层同源性,但实现路径更…‘直接’,或者说,更‘原始’。”
主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变化的三维拓扑结构显现出来。它由三个相互缠绕、相位精确锁定的Ω谐波“流形”构成,像三条螺旋缠绕的发光丝带,在虚空中编织出一个稳定却充满动态平衡的复杂场结构。
“分析显示,”普罗维登斯继续,“此‘三音律’结构与月球‘伤疤’网络的基础谐振模式,存在多处隐秘的、高维度的耦合点。模拟推演表明,若以特定相位和强度激发此‘三音律’,它能以极低能量代价,在月球Ω谐波背景场中,诱导出一种‘引导性共振’。简单说,它不直接‘安抚’或‘干扰’,而是像一把‘钥匙’,插入月球网络本身的某个‘锁孔’,可能触发网络内部某种预设的、更深层次的…‘自检’或‘重校准’流程。”
“‘锁孔’?预设流程?”埃里希紧盯着模型,“你是说,月球网络内部,可能存在某种…内置的‘维护协议’或‘响应机制’,而这‘三音律’是激活它的钥匙?”
“模拟支持这一假说,”普罗维登斯调出对比图,将“三音律”结构与DC-11响应模式、以及“烙印”在月球网络中扩散的某些路径特征进行叠加,“相似度高达0.92。DC-11的‘补偿性回声’中,隐含了不完整的‘三音律’片段。‘烙印’传播路径中某些非随机拐点,也与‘三音律’诱导的共振势能谷位置吻合。‘宁静海隐士’可能基于这些蛛丝马迹,反向重构或推测出了这把‘钥匙’的全貌。”
“他提到DC-11是‘哨兵’,”索伦森沉吟道,“如果‘三音律’是触发‘重校准’的钥匙,那么DC-11这类‘惰性’节点,可能不是死寂,而是处于某种…‘待机’或‘监控’状态?当‘摇篮曲’这类外部干预(即使意图良好)触及网络时,DC-11被激活,产生‘补偿性回声’,这本身就是一种‘哨兵’响应——试图抵消或修正外部扰动,维持网络某种…‘预设平衡’?”
“而‘摇篮曲’触动了‘古老的和弦’,”莉娜接着分析,“可能指‘三音律’代表的这个内置‘协议’,是月球网络形成初期就存在的、更深层的架构?我们的干预,无论‘烙印’还是‘摇篮曲’,都在表层扰动,但这个‘三音律’,可能直接触及底层规则?”
陈佑安静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神秘发信人、高度专业的拓扑模型、对内部细节的知晓、关于“哨兵”和“重校准”的警告……这一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人类对月球网络的探索和干预,可能无意中接近了某个“开关”,而这个开关,连接着这个古老系统更深层、更本质的某种机制。
“‘下一次问候,需用三音律’,”陈佑安重复着那句话,“意思是,如果我们还想与月球网络进行更深入、或许也更安全的‘沟通’,不能再用我们粗糙的‘安抚’或‘干扰’,而需要用这把‘钥匙’,去启动它自身的‘程序’?但…‘时间无多’是什么意思?网络‘重新校准’的后果是什么?‘重校准’对地球、对人类是福是祸?”
这些问题,普罗维登斯无法回答。附件数据只提供了“钥匙”的拓扑猜想,没有操作手册,没有风险说明,更没有关于“重校准”后果的任何提示。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三音律’模型,”陈佑安最终决定,“但绝不能直接用于月球。先在最高保真度的月球网络模拟环境中进行测试,评估其效应。”
验证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利用“月之安宁”计划积累的海量数据和最强大的量子模拟集群,科学家们将“三音律”模型导入虚拟的月球“伤疤”网络。模拟运行的结果,令人既振奋又极度不安。
在模拟中,当“三音律”以正确的相位和极低强度“插入”月球网络的关键谐振点后,整个网络的Ω谐波活动并未立即平静或激化,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共振锁定”状态。所有“伤疤”节点,无论活跃与否,其谐波模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高度同步的方式,进行着复杂的、多维度的相位调整。整个网络仿佛从一个松散的、对外界扰动敏感的自组织系统,暂时“收紧”成了一个协同运作的单一整体。
在这个过程中,网络对外部输入的“噪音”(模拟人类活动扰动)表现出强烈的“滤波”和“排斥”效应——粗糙的干扰信号被大幅衰减甚至抵消。但同时,网络对内部存储的“记忆”(模拟古老的撞击、潮汐等事件痕迹)的“读取”和“重组”活动却显着增强。模拟显示,这种“重校准”状态如果持续足够长时间,可能最终会导致整个网络进入一个全新的、更稳定(或者更不稳定?)的“吸引子”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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