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天边墨色缓缓褪去，一抹鱼肚白自地平线悄然漫开。
黎飞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澄澈沉静，不见半分晨起的慵懒。
“时间到了。”
黎飞低声开口，声线清冷平稳。
闻声，其他三人陆续睁开眼，起身来到他身边。
黎飞目光落在墨尘与文仇身上，对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出发吧！”
一声落定，墨尘与文仇不再迟疑。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转身迈步，朝着十里之外的联军驻地稳步走去。
他们刻意放缓了速度，身姿带着历经磨难的疲惫与沧桑，褪去了昨夜隐匿时的戒备凌厉，将两个死里逃生、颠沛流离的受难者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晨光落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略显单薄的身影拉长，一步步走出密林阴影，朝着那片营垒靠近。
目送二人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快要融入远方的晨光与营影之中，黎飞才收回目光。
“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行去。
夜枭默然跟上，一袭黑衣衬得她眉眼清冷，始终与黎飞保持半步距离，恭敬却不卑微。
二人身形轻盈，踏过荒草乱石，避开沿途零星的兽骸与兵器残片，选了一处荫蔽之地。
此地人烟罕至，远离联军所在位置，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穿林、鸟鸣起落。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山壁之下。
前方岩壁陡峭，藤蔓与枯藤交错缠绕，将一处洞口严严实实地遮掩，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端倪。
洞口朝外通风，干燥隐蔽，无野兽盘踞，也无人迹到访的痕迹，是一处完美的临时藏身之所。
黎飞抬手，随手拂开垂落的枯藤，侧身走入洞中。
夜枭紧随其后踏入，随即回身抬手，将枯藤尽数归位，严丝合缝地遮蔽住洞口，彻底隔绝外界视线。
山洞内部不算宽敞，却足够容纳二人静坐蛰伏。
地面平整干燥，岩壁微凉，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喧嚣。
昏暗的洞中，唯有缝隙透入的细碎晨光，勾勒出两道静立的身影。
入洞之后，黎飞便盘膝落座，双目微阖，气息彻底沉入体内，如同沉寂的山石，静候外界消息。
夜枭并未立刻落座，而是静静立在洞口内侧，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眸子望向被枯藤遮掩的洞口，眼底闪过沉思之色。
洞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外界天光慢慢抬升，日头渐渐攀高，林间野兽开始出来活动。
不知过了多久，夜枭才缓缓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盘膝静坐的黎飞。
自跟随黎飞以来，夜枭心中便积攒了无数疑惑。
黎飞的手段不像这个地区所能拥有的，尤其墨尘这一个手握十二地区的存在，也要听从他的安排，说出去更是让人不可置信。
关于黎飞以前的事情，他也从黎信口中知道一些，可他觉得这只是表象。
沉默良久，夜枭心中做出一个决定，轻声开口，声音清冷柔和，打破了洞内的死寂：“大人。”
黎飞未曾睁眼，声线平淡无波：“有事便说。”
夜枭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恭敬而虔诚，字字清晰：“属下自归顺大人之日起，便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绝不叛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真诚。
黎飞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望向夜枭，眼神深沉得似能看透人心。
“我知道。”他淡淡应声。
简单三字，已然接纳了这份忠心。
夜枭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犹豫，随即鼓起勇气，轻声试探道：“属下心中一直有一事疑惑，久思不解，斗胆想要请教大人。”
此话问出，洞内的气氛瞬间沉静了几分。
黎飞静静看着他，眸光幽深，没有立刻作答。
沉默片刻，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夜枭垂首躬身，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大人，真的是云雪山族么？”
他知晓窥探上位者隐秘乃是大忌，可这份疑惑萦绕心头许久，若是不得答案，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黎飞注视她片刻，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极淡。
“不是。”他轻声回答，只说了两个字。
夜枭猛地抬眸，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黎飞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黎飞目光看向身前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语气平缓，告知了他事实：“你可以理解为，这具躯体，是云雪山族，意识不是。”
一语落定。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夜枭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地看着黎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夺舍重生？”
黎飞神色平静，仿佛说出的不是惊世秘闻，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缓缓颔首：“你可以这么理解。”
夜枭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平复。
原以炎族的造神计划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现在连重生这种事情都出现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黎飞的手段如此令人琢磨不透。
为何他能从容布局，搅动整片疆域的战局，将炎族与各大种族都纳入棋局之中。
他根本不是这片地区的人。
想通这一切，夜枭心中所有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与庆幸。
当然让他更为好奇的是，黎飞的身份是什么。
察觉到他的疑惑的目光，黎飞想着他也算自己这边的，便开口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我是第一个来到终墟之地的，因为一些事情，才来到这里。”
说完，见夜枭脸上满是震惊，他缓缓闭上眼。
山洞内，响起夜枭沉重的呼吸声。
黎飞的身份还是超过他的想象，第一个来终墟之地，重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实力绝对不会弱。
可就是这样，他心中疑惑更多。
是什么原因导致他重生？两地相隔这么久，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他与墨尘又是什么关系？
仔细一想，疑惑越来越多。
夜枭看着黎飞那张淡漠脸，心中暗暗叹了声，压下思绪，不再多想。
如今已经上了这条船，想再下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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