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农历冬月十八,冬至后三天。松花江永吉屯段宽阔的江面上,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座冰上村庄——不是真正的房子,而是用冰块垒砌的拱门、用雪堆塑的标语、用彩旗围出的赛道、用渔网装饰的牌楼。清晨六点,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把空气冻得嘎嘣脆,但江面上已经热闹非凡。四支队伍,每队十二人,在各自的冰屋(临时搭建的防风棚)前做着最后准备,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凝成了白霜。
张永江站在用冰块垒起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声音在冰面上传得又远又亮:“乡亲们!今天,咱们合作社在松花江上举办首届‘山海江海’冰上捕鱼大赛!四支队伍——长白山队、兴安岭队、松花江队、辽东湾队,将在接下来两天里,在这片冰封的江面上,比拼冰钓、冰网、冰潜三大技艺!”
他身后,巨大的冰雕告示牌上刻着比赛规则,每个字都是用烧红的铁钎烙在冰上的,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一、比赛时间:两天一夜(12月25日-26日)
二、比赛区域:松花江永吉屯段指定江面(长五百米,宽一百米)
三、比赛项目:
传统冰钓(个人赛)
冰下挂网作业(团队赛)
冰潜探鱼与捕捞(特技赛)
冰上鱼获处理与保存
四、评分标准:
鱼获数量(30%)、技艺水平(30%)、团队协作(20%)、安全规范(20%)
五、特别规则:
禁止捕捞母鱼、幼鱼、珍稀鱼种
所有鱼获需经裁判检查确认合规
违规队伍取消比赛资格
六、奖项:
总冠军(冰雕奖杯+奖金3000元)
单项奖(冰钓王、下网快手、潜水能手等)
安全模范奖(安全规范最佳)”
张永江宣读完规则,补充道:“这次比赛,不只要比谁捕的鱼多,要比谁捕得巧,捕得准,捕得安全!冰上作业,安全第一!每支队伍配一名裁判,全程监督。现在,各队检查冰层安全!”
四支队伍的队长——刘小军、孟和、张建国、王海娃,各自带着队员,用冰镩在比赛区域边缘凿探孔,测量冰层厚度。
“冰层厚度六十五公分,”张建国向裁判组报告,“符合安全标准(要求五十公分以上)。”
“水质透明度良好,”刘小军从探孔观察,“能见度约两米。”
“冰下水流平缓,”孟和用系着红绳的铅坠测试,“流速每秒零点三米,安全。”
“冰面平整度合格,”王海娃用水平仪测量,“坡度小于三度,无裂缝隐患。”
安全确认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传统冰钓。
这是个人赛,每队出三名选手,共十二人同时进行。比赛区域是沿着江岸一字排开的十二个冰钓点,每个点相距十米,已经预先凿好了冰洞(直径三十公分)。
规则:在两小时内,用传统冰钓竿(竹竿或细木杆,长度不超过两米),钓取尽可能多的鱼,但只能留成鱼,母鱼和幼鱼必须放生。
裁判是四位老人:吴炮手、托亚、张永江、王老大,每人负责三个钓点。
王海娃代表辽东湾队出战。他选择的是7号钓点,位于江心偏北,这里水深约三米,是冬季鱼类聚集的地方。他的对手:左边6号是长白山队的刘小军,右边8号是松花江队的李小鱼。
三人并排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冒着寒气的冰洞。张永江作为总裁判,敲响铜锣:“冰钓开始!”
王海娃不急于下竿。他先观察冰洞:洞口水色清亮,能看到水下约一米深处;有极细微的气泡偶尔上浮,说明下面有鱼活动。他用手试水温——刺骨的冷,但比空气温度高些,鱼还能活动。
他拿出钓具:一根细竹竿(海边常用的钓竿改良),鱼线是透明的尼龙线,鱼钩是自己磨制的三号钩(适合冬季鱼嘴小),鱼饵是红虫(冬季钓鱼最佳饵料)。
但他没有立即挂饵。他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旁边的李小鱼好奇地问。
“海参粉,”王海娃小声说,“我们辽东湾的特产。冬季鱼食欲差,加点腥味重的饵料,能刺激它们开口。”
他把一点点海参粉掺进红虫里,然后才挂饵下钩。鱼钩缓缓沉入冰洞,鱼线放出约两米半(离底半米,冬季鱼多在水中层活动)。
接下来是等待。冰钓最考验耐心。零下三十度,坐在冰面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手脚很快冻得麻木。王海娃用爷爷教的方法:脚底垫干草,手上涂獾油(防冻),每隔几分钟轻轻活动手指脚趾。
五分钟过去了,没动静。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左边刘小军已经钓上一条半斤重的鲫鱼,右边李小鱼也钓了一条。
王海娃不急。他仔细观察浮漂(用鹅毛管自制,灵敏度高)。浮漂有极轻微的晃动——不是鱼咬钩,是水流或者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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