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勿躁，”沈令舟的语气平静如昔，但压住郁时微肩膀的手却用上了不小的力道，“化神修士之间的争斗不是你我能干预的。”
不等郁时微反应过来，沈令舟就借着按压的势头一步跨前，正正挡在了对方身前：“贸然闯入战局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准还会被阵法利用，反过来成为殷述尘掣肘澹台前辈的棋子。”
“所以呢？我们明知道有危险，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干等着，眼睁睁看着师叔去送死？”郁时微烦躁不已地瞪向拦住他去路的沈令舟，平时收敛得极好的威压和剑意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破空而过时割裂了近处几丛绿化带灌木的枝桠。
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沈令舟，因为对方说的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修为境界越高，每隔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也就愈发明显，元婴和化神之间乃是天壤之别，他跟过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这感觉简直比当年听闻师叔叛宗的时候更折磨人，至少那会他还能抱着追查真相的执念四处奔走，可现在呢？他连跟对方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
见郁时微稍稍恢复了理智，沈令舟收回手，仰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星，唯有一轮圆月孤悬天际，然而本该皎洁明亮的月轮却不知何故染上了仿若被稀释过的血水般浅淡的绯红色。
血月当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沈令舟仅仅观察了片刻就忽然转身看向旁边六神无主的郁时微，笃定至极地说道：“先等等看，或许……会有转机。”
“什么转机？”郁时微连忙追问，他完全看不出这死局之中存在转机，除非有另一位化神大能愿意出手，还得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然而这一次沈令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继续抬头望月。
……
御苑上空血雾弥漫，月光透过雾气洒落山林，将树木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看上去分外瘆人。
这一带是天然的聚阴之地，别墅区惨案频发，数十年间怨气从未消散，加之今夜又是甲子一度的阴火之年中元夜，周遭的阴气已浓稠到接近液态。
御苑的灵眼虽已作废，但仍是集地脉和阴窍于一体的所在。
此时天地间阴气勃发，齐齐涌向同一处，激活了地下的阴窍，使得观塘的节点依然能够作为连接整个下界三十六处灵眼大阵的一环。
白烨在已经夷为平地的别墅废墟前来回踱步，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紧张地觑向身旁紫袍墨发的身影，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
那个叫卫莲的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吸干了灵眼中储存数十年的灵力，还带着自家侄孙白奕真和另一个大难不死的愣头青通过蛩户去往到上界，至今杳无信。
也正是此举毁了观塘的布局，致使大阵开启的成功率暴跌，按照常理先生应该无比震怒并追击过去将三人碎尸万段才对，可目前看来……
白烨又飞快瞄了一眼负手伫立的紫衣青年，心中五味杂陈——先生已经盯着先前蛩户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个时辰，状态越来越差。
自日落至此刻，那人就一直面无表情地静立于废墟中央，期间除去吐了几口血之外就再无动作，夜风轻轻拂动着他飘逸的袍袖衣摆和长过腰际的发丝，显得清雅绝尘，却也孤绝寂寥。
白烨自知修为不够，却也看得出来先生应该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方式，甚至……极有可能以自身的灵力为引，接续了本来已经彻底断裂的节点和下方的阴窍，才将此地重新纳入灵眼大阵的体系。
他更看得出，先生对那小子的在乎早就超越了极品炉鼎或者特殊能量源的范畴，以至于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揣测，对现在的先生而言，启动大阵这件事本身和卫莲比起来究竟孰轻孰重？
当然，他也就是想一想，无论如何他这种当手下的都无权也不能置喙先生的私事，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
白烨收拢思绪，转身看向废弃灵眼阵所在的深坑。
原本阵眼位置的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长达十余米的缝隙，其内隐约透出紫红色的光芒，还传出如同活物心脏搏动般规律的咚咚声，光芒伴随声音忽明忽暗，带动周围地面不断震颤。
明暗交替之间，周遭的阴气就像潮汐涨落一般起起伏伏。
这道裂缝下方就是阴窍，也是启动大阵的总开关，原本的灵眼如泵，能将阴窍中源源不绝的阴气转化为驱动法阵运行的能量，如今泵坏了，先生要用什么来填补空缺？成功率还剩多少？
白烨摇了摇头，决定不去设想最糟糕的结果，既然先生决定计划不变就一定有后手，他要做的就是全力协助对方完成大阵最后的环节。
正当白烨心绪翻腾之际，一直背对着这边的殷述尘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似的迅速转过身来，乌发紫袍猎猎翻飞。
他眉如墨画，眸光深沉，肤色比起平时还要苍白许多，就连唇上那点血色都悄悄褪去，更衬得那一袭紫衣浓墨重彩。
“来了……”他遥遥望向千米之外被夜色笼罩的树林，瞳孔骤然收缩。
半晌，他才微微侧过头，神色冷淡地看向白烨，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你守好这里。”
话音才落，他的身影便已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没有留下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迹，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白烨愣愣地注视着殷述尘原本站着的地方，不由得心头发紧，用力攥了攥手中的阵盘——先生居然亲自去迎敌了，那么……来的会是谁？
想起先生昨天无意间提到过的一个名字，还有那一闪而过却清晰刻骨的杀意，他惊得倒抽凉气，猛然扭头看向山脚下，刚刚生出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
他能感觉到先生对那个人的态度并不是普通仇敌之间的怨恨，而是没有分毫转圜余地的决绝。
今夜，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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