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眠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那就看你的了，掌教师兄已经将剑穗交予了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连自开会伊始就心不在焉的苏妙文都调整坐姿看了过来，但卫莲并没有理会旁人含义各异的目光，只静静低下头摩挲着手腕上剑穗的流苏，脑中快速权衡起利弊。
抛开他本就欠了叶逐隐那道剑气的救命之恩不谈，这个任务位面的局势太不稳定了。
妄墟宗式微，霸体宗不善权谋，天璇宗避世，如果叶逐隐真的一睡不醒，赵无瑕那帮人将再无制衡，彻底推翻现有的制度。
届时战火四起，上下两界都会陷入混乱，身负灵根却无强大靠山之人必然沦为最先被吞噬的猎物。
而迄今为止他穿越了四个世界，宗师系统从来没有明确过任务时间，只提到完成任务后即可传送，可这次解锁的门徒，无论澹台信还是叶逐隐，哪个是需要自己培养的？
换言之，他或许还要在这个世界耗很久。
更重要的是以他和澹台信等人的牵扯恐怕没办法独善其身，到那时别说刷够积分并待满系统规定的时间了，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
综上，一个由两名化神巅峰修士对峙且表面稳定的世界更有利于他苟到任务结束。
还有就是一年之约的期限已经过半，但叶逐隐此前从未亲口承认过道心动摇，而且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谁都不知道这人究竟何时出山。
倘若偏生运气不好，一年后叶逐隐刚好渡过心魔劫破关而出，他却尚在此间……那种情况下，对方非但不会认账，说不准还会以“约定失效”为由再次发难。
比起这些，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叶逐隐出关后干脆声称道心未破，坚持要杀自己斩断业障，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眼下倒是个好机会，进入心魔境亲眼见证此人的道心是如何动摇的，再引导对方醒来当面对峙，彻底了结这场荒诞的赌局，永绝后患的同时还能顺便卖给太清宗一个天大的人情，其收获远比单纯地赢得赌约丰厚得多。
如此一来叶逐隐就能继续坐镇上界，自己也可以高枕无忧地混过系统规定的任务时间去往下一个位面，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卫莲收拢思绪抬起头来，目光逐一扫过屏息等待的长老们，目光最终落定在褚星眠看似平静实则暗含担忧的脸上：“可以，我答应你们。”
殿内僵持的气氛骤然松懈，好几个人拍着胸口长出了口气，以褚卧云为首的几位年纪稍长且看起来相对严肃些的化神长老也神色稍缓。
苏妙文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觑向卫莲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抵触，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褚星眠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出于客套，变得真切了许多，她迅速起身冲着卫莲盈盈一拜，郑重道：“卫道友高义，太清宗上下感激不尽。”
卫莲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旋即快刀斩乱麻地提出个新要求：“在此之前，你们必须让我恢复原样。”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愣住。
“恢复……原样？”褚星眠柳眉微蹙，困惑无比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又将卫莲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
在她看来，眼前的少女除了气质过于冷硬，以及这一身妄墟宗弟子服显得有些违和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旁边有个浓眉大眼的年轻长老抬眼瞟了瞟卫莲，颇为不解地嘀咕了一句：“这不挺好看的吗？还要恢复成啥样啊……”
卫莲这才记起脱胎换貌丹瓶身标签上醒目又自信的“化神难辨”广告词，心道太清宗炼器堂出品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就连眼前这群修为高深的长老们都未能有一人看出破绽。
不过想想也理解，毕竟他们应该没料到真的会有人服用这种丹药来改变性别，还光明正大地跑到宗门里来吧？
他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告知众人：“我和另外两位同伴因误闯坤元洲，为求保命不得已服用了贵宗炼器堂出品的脱胎换貌丹，故而暂时变成了女子，如今既已安全无虞，自当恢复本来面貌。”
真相揭晓，殿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起来。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南域都要震几震的太清宗长老们集体陷入了神游天外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几位年迈持重些的长老才哭笑不得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
刚才那名偷偷赞扬过卫莲的年轻长老先是愕然打量着他的脸，似乎正努力将他的模样和“男修”两个字对上号，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捂着嘴别过脸去，像是想笑又觉不合时宜。
褚卧云轮廓刚毅的面孔隐有肌肉抽搐的迹象，褚星眠则是扶着额头不断叹气。
总之，在场所有长老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苏妙文回过神来之后一个箭步窜到卫莲跟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物种似的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越看眼神越涣散，结结巴巴地挤出来一句：“所以……你本来是男的，吃了药才变成这样的？”
卫莲整个人都被这位魁梧如山的长老罩下的阴影完全笼住了，但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只平静地仰起脖子迎上对方的视线，坦然道：“是。”
苏妙文闻言脚下踉跄了几步，目光飘忽地越过卫莲头顶投向虚空，嘴唇无声地开合呢喃着什么，声音低不可闻，但卫莲还是能辨认出他的口型——
“男的……掌教师兄居然送剑穗给一个男修……师兄知晓真相吗？肯定蒙在鼓里吧……不对，以师兄的修为……莫非知道？可是为什么啊……”
他抱着头越说越乱，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些：“既然愿意送给男修，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我帮他修了几百年剑，连他平时练剑时削掉的叶子都珍藏至今，他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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