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壮汉的声音带着哭腔，铜铃大眼中迅速蓄满泪水，似是竭力压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委屈之意。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剑穗，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之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这就是掌教师兄的剑穗！”
这一声喊犹如平地惊雷般响彻整个广场，险些震破周围人的耳膜，余音撞击着山壁激起隆隆回声——
“掌教师兄的剑穗！”
“师兄的剑穗！”
“剑穗……”
这回声此起彼伏，持续了十几秒才消散，砸懵了在场除卫莲之外的每一个人。
壮汉抓住卫莲的时候云不染本想拔剑，却被这句话打断了动作，登时觉得如坠冰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柳姒娆灰飞烟灭时的场景——原来，当时那道剑气竟是叶逐隐的。
所以，卫莲和叶逐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卫莲手腕上那条突然之间变得极其碍眼的剑穗，一个匪夷所思但又能串联起诸多线索的猜想渐渐成型，这猜想令他感到心乱如麻，甚至无比恐慌。
上官淇和白奕真也傻眼了，他们早就猜到卫莲和叶逐隐之间似乎存续着某种协议，但从来不敢细想，更没料到那位高不可攀的剑道第一人竟会送东西给卫莲，而且……这东西在太清宗内的地位貌似很不一般。
晏栖峦、江折露、宋衔梅三人更是如同中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恍然发觉自己先前关于卫莲身份的各种揣度都是如此的可笑。
直到这时，因为那惊天动地一声吼而陷入灵魂出窍状态的太清宗弟子们总算回过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卫莲被壮汉握住的手腕，只觉得那截露在劲装窄袖外的皮肤竟比剑穗本身更加光彩夺目。
霎时间，窃窃私语声接连响起，又由于人数太多而汇成嗡嗡的声浪——
“掌教真人的剑穗？！我是不是最近练功太勤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
“等等，那小姑娘穿的是妄墟宗的衣服啊！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持有流霰的剑穗？不会认错了吧？”
“别瞎说，苏长老都发话了还能有假？”
此言一出，没人敢再怀疑，毕竟这位奇门长老虽性格跳脱，但炼器之道的造诣登峰造极，眼光乃是整个南域数一数二的毒辣。
更何况苏长老疯狂崇拜掌教真人的事全宗门皆知，在辨认和掌教真人相关之物方面，旁人或许会有疏漏，唯有他绝不可能出错。
据说他年轻时还用留影阵法和幻光术偷偷记录下掌教真人在万宗群英会上施展“流风回雪”剑招的英姿，将那段影像当宝贝似的珍藏了几百年，平时喝醉了还会拿出来对着痛哭流涕。
所以，他说这是掌教真人的剑穗，就一定是。
其实在场的太清宗长老们心中的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普通弟子，不过是修为高深故而能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罢了。
联想到掌教师兄先前压制炼虚雷劫的举动，再是这次毫无征兆的闭关，还有褚师妹关于对方道心似有波动却语焉不详的推测，几位心思活络的长老竟心有灵犀地生出同一个大胆到荒谬的猜测：
这个穿着妄墟宗弟子服的小辈，该不会是掌教师兄的后人吧？！
说起来这小辈眉眼精致，掌教师兄亦是仙人之姿，都属于万中无一的出色相貌，但两人的气质又迥然不同，莫非这孩子是随了母亲？
此念头甫一出现，几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迅速驱散脑子里大不敬的想法——不对，掌教师兄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千年来洁身自好，连道侣的位置都不曾预留，遑论子嗣？
那么……是掌教师兄外出游历的时候欠了对方长辈的人情，故而以剑穗为信物允诺庇护？要不然还有什么原因？总不至于是暗中培养的亲传弟子吧？
比起这几位长老天马行空的想象，炼器堂的长老们却是另一番心思。
天工长老卞知常一眼就认出了剑穗上的云璃玉乃是炼器堂早年献给掌教的极品灵玉，后来由掌教亲自炼制温养成本命剑穗，千年间从未离身，如今掌教竟将此物赠人，所以这小辈必定是掌教选定的传人！
他捻着胡须思量了片刻，决定等下散会后就吩咐晏栖峦几人多跟这孩子亲近亲近，既是掌教选定之人，未来大概率会执掌宗门……
就这样，在场所有长老的脑瓜子都加码运转，尝试为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找到合理的解释，然而他们想出来的每一种可能性都经不起推敲，也各有各的逻辑硬伤。
哪知正当众人脑补得热火朝天之际，场中又生变故。
处于风口浪尖的苏长老猛地直起身子，定定俯视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面瘫脸“小姑娘”，突然情绪崩溃地控诉起来：“掌教师兄闭关前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什么都不曾交代，可他居然会送人东西！还把剑穗给了一个……一个……”
他“一个”了半天，看着卫莲稚气未脱却神色自若的脸，堵在喉咙口的一句“小屁孩”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竟涕泪横流地哭出声来：“呜啊啊啊——”
这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如同亲眼目睹偶像塌房一般悲愤欲绝地跺了跺脚，然后转身撞开还在发呆的晏栖峦等人，抹着眼泪狂奔离去，转瞬就消失在山门内的云雾深处，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哭嚎声。
在场观众面面相觑，卫莲四人更是一头雾水。
倒是长老阵营中有不少悉知内情之人颇为尴尬地扶额叹息，还有几个捂着嘴肩膀直抖，显然正憋笑憋得辛苦。
卫莲低头瞥了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又望向那个哭鼻子壮汉离开的方向，纵然觉得挺无语，但也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罢了。
白奕真和上官淇已经彻底石化，根本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云不染则是一脸“我究竟看到了什么鬼东西”的茫然。
就在这时，一位弱质纤纤的女修越众而出，轻移莲步朝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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