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离开，云不染才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冷厉地扫过卫莲身上那套衬得他肤色如雪的黑底红边劲装，语气生硬地质问道：“你穿妄墟宗的衣服，是什么意思？”
他憋了一路，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打从看到卫莲换了这身衣服开始他就觉得心里扎了根刺，还有对方手腕上明显属于太清宗的剑穗，种种叠加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他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卫莲究竟跟多少人、多少势力扯上了关系，还想知道这人穿妄墟宗的衣服是表明立场还是故意招惹是非。
卫莲倚靠舷窗遥望着浮玉山巅，并未马上答话，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云不染莫名其妙的小情绪，但觉得没必要解释——这套衣服是郁时微存在共享空间的，他换上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而且相比衣服本身会引来的猜测，眼下他更在意那位闭关的太清宗掌教现状如何，毕竟，他和对方之间还有一场荒谬又致命的一年之约。
云不染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问你话呢。”
上官淇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正想打个哈哈说点什么场面话来缓和一下就听见卫莲语气平淡地开了口：“合身。”
得到这个敷衍到毫不走心的答复，云不染气得差点掀桌子，衣袂一闪便已跨到了目前比他矮了半头的卫莲跟前，稍稍俯身对上视线。
然而看清此人脸上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平淡表情，他胸口更堵了。
“你知道门派服代表什么吗？”他拼命压制着不断上涌的火气，一瞬不瞬地逼视着卫莲，“你穿这身衣服出门行走，别人就会以为你是妄墟宗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尝试平复心情，但表现出来的姿态仍有些剑拔弩张：“妄墟宗现在内忧外患，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个下界来的筑基修士，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我之前问你不肯说，但这条剑穗分明就是太清宗的所有物，”他目光下移至卫莲的手腕，由于情绪激动导致语速越来越快，“你拿着他们的东西却身穿别派服饰，是要公然挑战太清宗长老们的底限吗？”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也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要再管此人的死活，可话到嘴边就是控制不住。
“随便他们怎么想，”卫莲淡淡扫过云不染惊怒交加的脸庞，语气平静到有些漠然，“我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他当然知道门派服代表的意义，也清楚妄墟宗目前的窘境，这套衣服恰好合身固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但他和白奕真、上官淇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回下界，若无合理的出身遮掩只会引来更多的窥探。
妄墟宗衰落已久，门人散落各地，多一个少一个未必有人深究，相比于暴露下界之人的身份或者被当作没有靠山的散修随意拿捏，冒充妄墟宗弟子不仅是现成的选择，行事也自由方便许多，容易蒙混过关。
至于太清宗……
云不染他们不知情，但太清宗的长老必定看得出来剑穗是叶逐隐的，有这层关系在，最起码性命无忧。
“为何非得是妄墟宗？”云不染仍是郁闷，心底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气什么，可看到卫莲随便穿其他宗门的衣服就是很不痛快，特别特别不痛快。
再说妄墟宗有什么好的？宗门都快被其他势力吞并了，而且……不对，这衣服是谁的？卫莲他们是从下界过来的，和太清宗扯上关系已经很不寻常了，妄墟宗如今式微，自顾尚且不暇，哪有闲心过问下界之事？
不等他多想，卫莲已经转回去继续欣赏风景了，显然没打算再作解释。
云不染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满腔的怒火好似撞上了一堵冰墙，嘶嘶作响却无法蔓延，终究什么狠话都没能再说出来。
半晌，他垂头丧气地退了两步，酝酿了许久的“你这身衣服大概会引来比没有身份更大的麻烦”也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比他更清楚自身面临的危险，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卫莲做出的选择永远是基于自身对局势的判断而非旁人的担忧和规劝。
意识到这点，云不染心中除了憋闷，还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好像无论他怎样努力靠近都无法真正介入对方的决策圈。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家伙，举手投足间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这个人遇到危险时，他竟然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抱着臂坐回原来的位置，别开脸望向房间另一侧的舷窗，却没心情看风景，只是盯着船舱壁上的仙鹤云纹装饰出神。
上官淇看着卫莲那副“你爱咋咋地”的淡定姿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有余悸拍胸口的时候又同情地觑了觑云不染黑成锅底的脸，暗道这两位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奇怪了，他还是别掺和为妙。
不过这云公子也真是头铁，每回跟卫莲较劲，最后吃亏的都是他自己，何苦来哉？
当了半天吃瓜群众的白奕真倒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云不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然不语地垂眸饮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刻钟后，负责接引的执事弟子准时推开舱门，领着卫莲等人来到甲板。
飞舟开始减速穿过护山大阵的光幕，舟身镌刻的仙鹤云纹依次亮起，灵能转换装置溢出气流推开近处的云霭，前方视野渐渐清晰。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当那座巍峨宏伟的山门和门前直插云霄的衔珠盘龙石柱映入眼帘时，甲板上的卫莲、白奕真和上官淇还是看呆了。
太清宗的山门广场位于主峰山腰处，背倚苍翠山壁，面朝无垠云海，整座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尽头，其正中央镶以黑色玉石组成太极八卦图，其余部分皆由汉白玉砌成，目光所及处都有清辉流转，令人观之肃然。
比起坤元洲海域的清灵秀美，浮玉山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积淀了无数岁月的磅礴和庄严，就连砖石瓦砾都隐有威压散发，尽显顶级宗门的底蕴，乃是真正的仙家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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