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等人像听天方夜谭一般听着云不染讲述他那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化神爹爹，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而云不染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默的重量，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嘲讽意味十足的表情：“你们觉得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跟个笑话一样。”
上官淇这回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个化神修士怕妖兽就算了，还晕血？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他本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最后还是尝试着发散思维，从另外的角度解读：“那个啥……你爹会不会是故意的？就是自己修为太高，不想你有压力之类的？”
云不染白了他一眼，坦言道：“我本来也以为他是装的，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不会打架，甚至不会使用任何攻击性的法术，就连最基本的防御法诀都只学了常用的几种。”
“所以你们看，柳姒娆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他再次摇头，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无奈，“因为人们只知道我是天璇宗葛宗主的弟子，没人知道我还有个化神期的爹。”
他想了想，又认命一般补充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有个这样的爹，我怕是更没脸见人了。”
说完这句他又沉默了几秒，直到上官淇蠢蠢欲动地想要举手发言才再次开口：“不过我爹是丹修，也不需要靠对战提升实力。”
“所以这些年他就是缩在天璇宗后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空有头衔的名誉长老，每次宗门有什么需要外出的大事，他都找理由推脱。”
“哪怕下山采个药，他都得带上一群弟子看护，生怕遇到坏人或者被妖兽叼走，”云不染越说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按捺不住吐槽欲，“其实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就算只是站在原地不动，这世上都没几个人能破开他的护体灵光。”
白奕真总觉得一个化神修士不会平白无故就这么胆小怕事，于是斟词酌句地询问道：“令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云不染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着摇摇头：“不是隐疾，就是单纯的……怂，而且上到其他长老下到杂役弟子都知道他那副德行，只是从来没人敢提出异议罢了，毕竟他再怎么怂，好歹修为摆在那。”
白奕真：“……”
默默当了许久吃瓜群众的卫莲也忍不住了，由衷困惑地问道：“那他是怎么修到化神的？”
云不染认真思忖了一会儿，似是回忆着什么，最后不太确定地给出个说法：“大概是因为心无杂念吧，他所修之道是‘无为’，讲究不争不抢，不动不怒，万事顺其自然。”
他随手拨开被海风吹得挡眼睛的额发，嗤笑了下：“我师尊说过，他这辈子除了养花炼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争，反而契合了无为之道的至高境界。”
这一番解释实在太过玄妙，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上官淇悄悄凑到卫莲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说他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剧情，比如其实是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大佬，故意扮猪吃老虎之类的？”
卫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多了。”
上官淇挠了挠脸颊，又转头看向白奕真，却听到后者说：“丹修的确不需要太多实战经验，专心炼丹也能突破境界，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卫莲猜到了他没说完的话——能在炼丹一道上臻至化神境界的人，当真如云不染所言是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废物点心吗？
海风轻轻吹着，灵舟继续前行，云不染的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永远穿着一身素净白衣的男人站在丹炉旁摆弄瓶瓶罐罐的画面，还有……娘亲第一次离家出走前对着他破口大骂的场景。
那天他刚练完剑回来就听见院中传来骂声，他悄悄跑过去躲在月洞门后偷看，就见娘亲站在廊下厉声训斥那个正默默侍弄灵植的男人——
“云晚灯，你是个修士，不是待字闺中的大小姐，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你吗？他们都说你是葛漱月养的绣花枕头！就因为你，儿子都快被人家笑话死了！”
“你看看人家太清宗的叶掌教，同样是化神，人家是什么名声？你是什么名声？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然而面对这字字锥心的痛骂，院中白衣胜雪的男人却一言不发地垂着头，只在自己妻子话音落下的间隙弱弱地插一句：“萍儿，你消气了吗？消气了就吃点东西吧，我炖了你爱喝的杏仁羹。”
女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吃得下东西，当即就摆手推了他一个踉跄，继续骂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能不能拿出点男子气概来？非得围着丹炉灶台打转？好歹下山闯一闯，叫别人看看你云晚灯也是个化神，不是好欺负的！”
后来的话云不染记不太清了，但目睹了终生难忘的一幕，那就是他爹红着眼眶抬起头来，然后……哭了。
天道为证，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或者小男孩能哭成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
不止他惊呆了，他娘亲也愣住了，过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哭什么？”
他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噎了许久才委屈巴巴地答道：“萍儿，我不想打打杀杀。”
得到这么个答复，他娘亲一甩袖子，似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般大笑了起来：“行，你不想打打杀杀，那就继续躲着当缩头乌龟，过你的清静日子吧，我不奉陪了。”
娘亲当晚就离开了天璇宗，而这个男人只是躲进丹房抱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哭，哭了几天几夜都没出门，最后还是师尊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特别丢人，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说看开了。
“对了云公子，你爹到底长什么样啊？化神修为的北域第一美人，听着就很厉害！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你有他的画像吗？”上官淇大概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眼巴巴地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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