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湾寨出租屋走廊上的感应灯早就坏掉了,此时望过去黑漆漆一片,要是普通人路过这里,只会当这层楼的租户都不在家。
沈令舟在楼道里站了许久,垂眸盯着面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感受着室内被压制到极致却依然难以完全消弭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的来源是修士突破大境界时灵力冲刷经脉并重塑根基引发的震颤,而压制波动的则是最顶级的护法剑阵。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便推开门一个箭步闯进客厅。
客厅的温度低得犹如冰窖,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和龟背竹早已冻成了冰雕,次卧的门板连带着附近的墙壁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白霜。
澹台信在渡劫。
不,那人本就是化神中期的大能,现在不过是恢复修为罢了,只是这个过程除了不需要经历雷劫之外,也同样凶险,就比如心魔缠身的考验会比正常渡劫要难得多。
若能成功度过,澹台信的修为就能回到化神初期,虽不及他巅峰时,却也足以傲视绝大多数修士,可若失败……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沈令舟正思量着,次卧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板开合间,门框上的冰晶簌簌飘落,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得光华熠熠,宛若下了一场转瞬即逝的流星雨,郁时微步履沉重地自那片唯美的星光中走了出来。
沈令舟透过门缝瞥见了那道盘膝端坐床榻上的身影,也看清了那人周身遍布的紫白色电弧,整个房间上空都悬浮着细碎的霜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冰雪宫殿。
“怎么样了?”沈令舟并未上前,只神色凝重地站在原地等着郁时微过来。
郁时微迅速侧身合拢房门,走到距离沈令舟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垂着眼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护法时灵识外放,察觉到来人是沈令舟才开门走了出来,若是其他不明身份的人靠近此地,绝对会被他的护法剑阵绞成碎片。
“多则半月,少也要三五天,”郁时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沉郁,“具体要看师叔的道心够不够稳。”
“道心……”沈令舟也皱紧了眉,心中思绪万千。
澹台信十二岁结丹,不到百岁便是元婴,三百年前就是名震一时的化神大能,还被誉为最有可能挑战师尊的剑修。
这样的人物,按理说道心应该很稳,稳到可以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独自流亡三百年。
可也正是这段漫长的时光导致他的道心生了裂痕,毕竟,被敬重的师尊视作法阵燃料,为了大局离开宗门后遭到东域所有势力的通缉,曾经的师兄弟们指着他的脊梁骨唾骂,而真正该死的人却继续逍遥法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百年,再稳固的道心都难免动摇。
那段过往早就成了澹台信难以解脱的心结,只怕时至今日仍深埋于他的识海深处。
沈令舟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还是问道:“他遇到心魔了?”
郁时微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斟酌着补充道:“方才心魔反噬得厉害,我隔着剑阵都能感觉到师叔身上滔天的杀意,若非最后关头压回去了,只怕……”
他叹了口气,抱着臂靠到玄关架上,脸色更沉。
沈令舟心下明了,恢复修为这种事听起来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实际上哪有这么容易?境界可以重修,灵力也能再聚,唯独心魔,越是经历过的人就越难摆脱。
平时或许没感觉,但其实意识深处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杀过的人,还有辜负与被辜负的瞬间,都会在同一时刻汹涌而来。
“沈道友?你怎么了?”郁时微直起身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沈令舟思绪回笼,盯着郁时微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难得见沈令舟这般严肃,郁时微直觉不对劲,连忙踏前两步追问道:“什么事?”
沈令舟缓了口气,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一切。
然而,郁时微听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慌乱和无措,愣了老半天才声音颤抖地喃喃道:“上界?卫莲……他们去了上界?”
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后腰撞到旁边的鞋柜,然而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靠在那里,眼睛发直地盯住地面。
沈令舟刚才说了很多信息,但他脑子里却只剩下六个字:卫莲去了上界。
只有筑基修为的卫莲带着同样是筑基期的白奕真和刚觉醒灵根的上官淇,去了自打群英会后就被赵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上界。
“群英会……”他抓着胸口的衣服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稍微平复下心情,但身体依然抖若筛糠,“以赵家为首的势力已经开始推行炉鼎合法化,大部分宗门世家也都默认了下界灵根者皆为资源,他们去到那边……”
他说到一半就哽住了,但沈令舟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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