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三人一路狂奔地赶到地方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占据了整片海滩的港口早已挤满了人，摩肩肩踵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卫莲放眼望去，发现人群中除了坤元洲本地的女修还有不少外来采购物资的商队。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上官淇仗着自己现在身材娇小又力大无穷，手脚并用地顶出了一条通路，卫莲和白奕真紧随其后，好不容易挤到前排。
三人抬头望向港口上空，只见两名女修踩着各自的法器遥遥对峙，周遭灵光炸裂，激荡的余波扫落海面后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撞得礁石轰隆作响。
东边那个身着松石绿道袍的女子乃是坤元洲的洲君陆宁，她乌发高绾，螓首蛾眉，眼神中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正气。
陆宁脚下踏的是一座青铜鼎，铜鼎周围还悬浮着包括念珠、砚台、莲花灯、玉如意等在内的十几件形制各异的法器。
器修的战斗方式就是以多取胜，以量压人，只不过这些法器大多已是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看着像是随时都会破碎，结成的攻守阵势也摇摇欲坠。
比起强弩之末的陆宁，西侧的蜃楼之主柳姒娆就从容多了。
这位容貌艳丽的女修墨发披散如瀑，鬓角别了朵红色绢花，一袭裙摆绣有大朵曼珠沙华的赤色法袍腰封收得极紧，衬得她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越发风情万种。
柳姒娆的法器是一柄拂动时不断溅落火星的长幡，尽管幡面也有几处破损，可气势不减。
她双手翻飞间，一道道灼目的红光便化作漫天飞舞的火龙冲着陆宁直扑而去，逼得对方只能不断闪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陆宁修的是炼器之道，专精祭炼和锻造法器，正面作战并非她的强项，而身为法修的柳姒娆却善于强攻，又拥有极具杀伤力的火灵根。
所以即便两人都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但柳姒娆依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明眼人都能看出陆宁撑不了多久了。
“差距太大了！洲君本就不擅战斗，柳姒娆又是最了解她功法路数的人，根本没法打啊……”人群中一个年长的坤元洲女修看得脸色发白。
另一个穿劲装的女修也急得直跺脚，左顾右盼地询问道：“谢长老外出办事还没回来吗？她要是在场，柳姒娆算个什么东西！”
“已经有姐妹用传讯法器联系谢长老了，但听说情况有变，一时半会怕是赶不过来……”有人摇头叹气，显然对此不抱希望。
此言一出，坤元洲女修个个都是悲愤又无奈。
白奕真仰头站在原地，眼神中溢满震撼——除去殷述尘，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强修士也就是澹台信和沈令舟等人，但那几人要么修为跌落要么刻意压制气息，从未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此时亲眼见到两名元婴修士全力相搏，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招一式皆能令天地失色”。
纵然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可半空中那两名女修交手时迸发的灵力余波仍震得他这个筑基修士浑身战栗，呼吸困难。
上官淇就更别提了，他两条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若非及时激活符箓撑起一层防护光罩，早就被战斗中的威压震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扶着旁边一根桅杆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地询问两位队友：“妈的，那红衣服女人太生猛了，要不然咱们还是跑远点吧？万一被误伤就不好玩了……”
卫莲没搭理他，始终站得笔直，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夜空中的对决，发自本能去分辨陆宁的法器运转轨迹和柳姒娆的法术灵力波动，默默记下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空中交战的两名元婴女修也开始了第二轮交涉。
柳姒娆脚踏赤焰长幡居高临下地睨着仍在负隅顽抗的陆宁，纤纤玉指挑起鬓边的青丝搓揉把玩，莞尔微笑道：“姐姐怎的这般固执？交出坤元洲，带着那群虾兵蟹将去别的地方继续你的慈善事业不好吗？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她扫了一眼港口那边的人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快之事似的，语气愈发轻蔑：“唉！你说你，明明有元婴巅峰的修为，偏要浪费精力和资源收留些扶不上墙的废物，你看她们有一个成器的吗？”
陆宁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别忘了，你也曾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中的一员！当年你流落南域海，在坤元洲住了五十年，如今你自立门户了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对面的柳姒娆闻言眉梢一挑，竟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身上的大红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远远望去倒真像极了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
“陆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讥诮地勾起唇角，“我替你守南域海数十年，打退了多少次来犯的散修？咱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敛起笑容，半嗔半怨地叹了口气：“再说我柳姒娆能有今日，凭的是我自己独闯修真界，杀出来的一条血路，可不是靠着坤元洲每月发放的三瓜两枣。”
“其实我原本还念着咱俩那点朝夕相处的姐妹情，可你呢？阻挠我报血海深仇，还一次次破坏我扩张坤元洲势力的计划……”她冷笑出声，越看越觉得陆宁这副清高的圣母嘴脸恶心至极。
当年她被负心汉骗了身子和灵根，修为尽废，一路流浪到南域海，是陆宁收留了她，给她治伤，教她重新修炼，那时候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将陆宁当成亲姐姐，甚至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
这份情谊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或许是她顺利结丹后杀上那男修的家族，陆宁让她放过那负心汉的妻女，只准她杀了对方本人的那天。
又或许是她努力修炼变强，并为了更多姐妹的福利提出壮大坤元洲的建议，却被陆宁以“我们只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不参与争斗”为由拒绝的时候。
总之，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陆宁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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