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述尘做出这个动作后,在场两人只听见“轰”的一声嗡鸣,整栋别墅犹如沙塔遇浪,自地基到屋顶瞬间解体。
钢筋水泥,砖石木材,乃至攀附于外墙的藤蔓植物,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化作齑粉。
千万吨碎屑浮上半空又被无形之力定住,然后悄然堆成了一座半圆形的残垣,就好像这栋楼自始至终都未曾存在过,唯有地基之下的景象证明这并非一场幻梦。
地基下方是个面积颇大的深坑,坑内法阵的光芒失去了地表建筑的阻挡,如探照灯般冲天而起,映得整座庭院都成了鬼火一般的幽绿色。
白奕真被烟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还是努力地定睛望去,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粉末,终于看清了那个深埋于别墅下的法阵全景,也看清了倒在艮位处不省人事的上官淇。
不过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上官淇,确认对方还活着后就转开视线,望向法阵中央那道被无数光丝包裹成茧状的身影。
那人露在外面的小半张侧脸如霜雪般苍白,眼角下殷红的泪痣颜色艳丽得宛若一滴半凝固的血珠。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还是单纯的痉挛,那个被光丝交织的蛛网捕获之人因半闭着眼而显得分外纤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丝却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钻进又钻出,将他的衣物切割得支离破碎,下方的地面还残留着拖拽的痕迹。
他显然挣扎自救过,但失败了。
“卫……莲……”白奕真看得目眦欲裂,顶着威压向前爬行了尺许。
期间碎石割破了他的掌心,指甲也翻折了,但他浑然未觉,见那人不再动弹,他心急如焚,又憋足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卫莲!”
白烨听到自家侄孙喊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又看到先生脸上的表情,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先生愤怒的原因并不是他办事不力,而是为了法阵中那个命悬一线的小子。
念及此,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想说那个年轻人是自己闯进来的,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又有何目的,他只是尽职尽责地为灵眼阵添燃料而已。
可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先生那双无论杀人还是布阵都稳如磐石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从未见先生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从未……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忽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锐鸣。
闻声白烨和白奕真都觉得头晕脑胀,仿佛下一秒耳膜就要穿孔,眼前更是金星乱冒。
那声音听起来很怪异,穿透力极强,既似初生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发出的颤音,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发出这声啸叫的生物体型绝对不小。
紧接着,两人前方的残垣断壁骤然炸开,一头巨兽从中破土而出,稳稳落在殷述尘身后,前爪踏碎了青石板,裂开的缝隙蔓延至数丈,地面都随之震颤了几下。
这头巨兽体长目测近十米,一双黄金竖瞳破开夜色熠熠生辉,其头部似虎,额顶生着向后弯曲的犄角,但吻部又像犬科那样突出,露在外面的獠牙如匕首般交错排列。
它的皮毛乃是灰蓝和银白两色交织,尾巴末梢分岔成数股,全身上下都泛着铠甲般冷冽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通体淬过剧毒的错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历经洪荒时代活下来的掠食者,猰貐。
白烨已经彻底瘫倒在地,神游九天。
这些年他风雨无阻地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活牛活羊来御苑投喂这只异兽,却从不敢靠近窥其真面目,今日终于见到了本尊。
另一边的白奕真亦是呼吸急促,怔愕了许久。
其实白家传下来的古籍残卷中有相关记载和配图,但大概是作者未曾见过实物,故而画得十分潦草,文字描述也根本无法和眼前这头巨兽给人的感觉相提并论。
曾几何时,白奕真一度以为这种山海经中也有记录的上古凶兽只是先祖杜撰的神话传说。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仅亲眼目睹其现世,还看到这头轻轻松松便可毁灭城池的巨兽垂首帖耳地蹲在殷述尘身后,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它投入半分注意力。
不过殷述尘却并未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按压的手势,猰貐得令后迅速退后趴下,温驯得像只唯恐打扰到主人的家犬。
其实,比起废墟外心思各异的三人,法阵中心的卫莲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听到了白奕真焦急的呼喊和那声撼天动地的兽鸣,只是光丝缠得太紧,遮住了大半视野。
这导致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聚焦视线,勉强看清了不远处满身尘土的白奕真,瘫软如泥的白烨,还有那头安静趴伏的巨兽。
他无法回应,这些光丝不知餍足地向他体内灌输着灵力,已经将他撑到随时会炸的程度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这具身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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