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事，姜兰纤细的指尖微微一颤，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低垂着，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她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其实……端木洲就是陈洲。"
娄可儿原本正低头整理着案上的茶盏，闻言瞬间抬起头，一双杏眸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二王子居然是他？？"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姜兰低声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娄可儿缓了缓神，重新坐下，眼中仍带着惊诧，但很快又浮现出一丝欣喜。"这陈公子，之前的时候对公主可是格外的体贴呢！"
她回忆着，语气渐渐轻快起来，"记得冬日那会，他可是时常惦记你，上元节时，他还陪着公主逛灯市，给你送伞……"
她越说越觉得此事似乎并非坏事，眼睛亮晶晶的，"不是正好吗？公主若嫁给他，同比那个冷冰冰的端木俊风好多了。"
姜兰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看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他都已经在庆功宴上擅自做主，又要求娶，可汗……都答应了。"
娄可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也是。"
她低头摆弄着茶盏，半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二王子也真是一会儿要一会儿又不要的。"
姜兰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情绪已收敛得干干净净。"这些事都是小事。"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现在最重要的，是中原的那几个使者。"
"恐怕来者不善。"
"真是让人头疼。"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到了第二天，那几个中原的使者便登门拜访。
他们身着华贵的锦袍，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是来送一些先前落下的贺礼。
可一踏入宫殿，那虚假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为首的使者目光阴沉，嘴角绷得紧紧的，那张脸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姜兰神色未变，依旧端庄优雅地起身，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随后，她侧首对娄可儿道："去泡上好的茶叶来。"
使者们先是仔细打量了姜兰一番，目光如刀般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来回逡巡。
那绣着金丝牡丹的束腰宫装平整如新，确实看不出半点隆起的迹象。
为首的使臣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与身旁同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和公主。"年长的使臣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
"你是否真的并非清白自身？而且还怀有身孕？"
此话一出，姜兰原本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颤，青瓷杯盖与杯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哀鸣。
她感觉有千万只蚂蚁正顺着脊背爬上来，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案几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如今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会儿瞒也瞒不下去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
"是......"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年轻些的副使突然拍案而起，"就敢欺瞒皇上！"
姜兰连忙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她额头抵着交叠的双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并非有意......"
"我一开始以为是给可汗端木巴和亲，而不是未来的储君......"
"如今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而且我并非清白自身的事情，吐谷浑的使臣也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希望之光，"他们依旧愿意娶我！还请各位大人能够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年长使臣闻言冷笑，"不管是嫁给谁，你这种做法只会引起两国大乱！！"
"既然这事情是真的，那你也不能再和亲了。"
"你得随我们一起回中原了！！"
这句话就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直浇到脚底。
姜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感。
不用想都知道他回中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等着他——欺君之罪足以让整个姜家满门抄斩，更别说她这个"祸首"会遭受怎样的极刑。
"大人！"她膝行两步拽住使臣的衣摆。
"别说了。"年长使臣抽回衣角，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到时候会谎称你得了重病，所以才把你带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公主，忽然想起离京时皇上阴沉的面容，"你自己好好准备一下吧。"
扔下这几句话之后，使臣们便鱼贯而出，官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最后淹没在呼啸的北风里。
姜兰一个人愣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公主......"娄可儿端着描金茶盘轻轻走进来，盘中茶水早已凉透。
连声音都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办啊？"
姜兰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还能怎么办？"
她机械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本身我就是因为欺瞒才来和亲的......"
"我怀过孕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吐谷浑的人便知道我是欺瞒他们......"
"到时候把我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娄可儿泪眼汪汪，她看着姜兰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这些年姜兰的遭遇，更是忍不住落泪。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本就是一个牺牲品。"姜兰叹口气，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一旦双方开战，那么和亲公主的下场必定很惨......"
"有的甚至为了挑衅，直接当场把和亲公主杀了，碎尸万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那些和亲公主都是身子清白、身份尊贵的......下场都那么凄惨，更别说我这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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