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身体穿过黑洞边缘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安静，而是虚无。轮回海的浪涛声、世界树的枝叶摇曳声、家人的呼喊声，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星辰法则在体内流转时的嗡鸣。他的轮回眼还在运转，但视野中只有纯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法则的“空”。
他在坠落。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四面八方坠落。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翻滚，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轮回海在哪，不知道璃月在哪。他的星辰法则在体内流转，那些星辰之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罩，光罩很薄，很脆弱，像鸡蛋壳一样，但它挡住了黑洞的侵蚀。如果没有它，他会被黑洞的引力撕碎，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坠落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万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秦凡终于看到了光。那不是阳光，不是星光，而是死亡的光芒——暗红色的，带着劫力的气息，从黑暗的深处涌来。那些光芒很冷，冷到灵魂都在颤抖。它们照亮了周围的虚空，秦凡看到了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残骸。
无数星辰的残骸。它们悬浮在黑暗中，有的碎裂成粉末，有的只剩下半颗，有的还在燃烧，但火焰是黑色的，被劫力污染了。那些残骸中有世界的碎片，有生命的枯骨，有文明的遗迹。它们缓慢地旋转，像一座座无言的墓碑。那些残骸中，有秦凡认识的星辰——他第一次在轮回海看到的那些星辰，它们在无量量劫后重新点亮，又被劫天帝吞噬了。它们的残骸在这里，在黑暗中，在等待。
秦凡的轮回眼在运转，捕捉到了那些残骸中的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它们还在，还没有熄灭。那是星辰的意识，是那些被劫天帝吞噬的星辰残存的生命力。它们在黑暗中挣扎，在等待，在等一个人来救它们。秦凡听到了它们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说“救我们……救我们……”。
他冲向最近的一颗星辰残骸。那是一个已经碎裂的恒星，只剩下核心还在发光。它的光很微弱，但它的意识还在。秦凡伸手，按在它的表面，星辰法则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注入它的体内。那些黑色的劫力在星辰法则的光芒中消融，恒星的残骸开始发光，从微弱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它在苏醒，在重生，在从黑暗中挣脱。但它的力量太弱了，它无法自己飞出黑洞，它需要秦凡的帮助。秦凡用星辰法则包裹住它，将它推向黑洞的边缘。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光痕，消失在黑暗中。
秦凡继续深入黑洞。他救出了一颗又一颗星辰，那些星辰的残骸从黑暗中飞出，被黑洞边缘的引力弹射出去，飞向轮回海。黑洞在缩小，因为它的力量在被消耗，那些被吞噬的星辰在被释放。秦凡的力量也在消耗，他的本源在透支，他的永恒之力在流逝，他的轮回眼的光芒在暗淡。但他没有停，因为他不能停。
他深入到了黑洞的最深处。那里，没有星辰残骸，没有世界碎片，没有生命枯骨。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虚无的中心，悬浮着一块星辰碎片。碎片不大，只有一人长，半人宽。它的表面是黑色的，但黑色中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被冻结的河流。碎片上躺着一个人。
秦凡的身体僵住了。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五官。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腰际，散落在碎片上。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那些光点和秦凡体内的星辰法则同源。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令牌。
令牌是银白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劫”字。劫天帝令。和秦凡在九幽大帝那里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这一枚不是仿品，它是真的，是劫天帝的本命信物。它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它没有熄灭。
秦凡走近那具尸体。他的脚步很轻，在虚无中没有声音。他蹲下身，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手在颤抖，他伸出手，想触摸那张脸，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他不敢。他怕一碰，那个人就会碎掉，像泡沫一样消散。
那个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无色的，透明的，和秦凡的轮回眼一模一样。瞳孔中有星辰在生灭，有银河在流转。他看着秦凡，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温柔，很释然，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兄弟。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秦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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