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李玄依旧站得笔直，任凭那如山岳般的帝王威压笼罩全身。
他赌的，就是乾元帝心中的那份渴望。
只要这份渴望压过猜忌，他就有赢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好。”
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李玄有如此雄心，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惯有的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
“传朕旨意。”
他扬声道。
门外候着的内侍总管立刻小步快跑进来，躬身垂首，手捧圣旨与笔墨。
“着通源商号即刻筹备出海事宜，寻觅仙粮，以解大乾之忧。朕，封你为‘寻仙使’，总领此事。”
话音刚落，李玄尚未谢恩，乾元帝的话锋就陡然一转，带着彻骨的寒意。
“但，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朕，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他看向一旁，沉声道：“宇文拓何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殿外阴影中走出，甲叶无声，气息沉凝。
此人正是乾元帝的心腹，禁军统领，宇文拓。
“臣在。”宇文拓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朕命你为监察副使，即日起，入驻通源商号，全权监督仙粮船队筹备之一切事宜！所有钱粮调用、人员委派，必须有你的副署方能生效！”
“另，从大乾卫中，抽调一百精锐，随船出海。名义上，是保护寻仙使的安全。”
乾元帝说到最后，目光再次落回李玄身上，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那一百精锐，是保护，也是枷锁。
更是悬在李玄头顶的一百把刀。
空气，再度凝固。
皇帝的制衡之术，狠辣且直接。
宇文拓是他的爪牙，大乾卫是他的耳目。
这哪里是寻仙，分明是押送。
李玄心中冷笑，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对着乾元帝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有宇文将军监督，臣行事，也更能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抬起头，话语却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
“只是……宇文将军可以去，但这一百大乾卫，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嗯？”
乾元帝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玄，你敢违抗朕的旨意？”
杀气，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
连一旁的宇文拓都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臣不敢！”
李玄不卑不亢，直视着帝王。
“臣只是为了寻仙大计着想。陛下，您忘了臣先前所言？那疯癫船匠的残图，指向的归墟仙岛，并非从我大乾海域直达。”
“按照航线图的标记，我们必须先北上，借道大炎国的港口进行补给，并更换一种能抵御北海冰流的特殊船只。”
“大炎国？”乾元帝的脸色微变。
大乾与大炎，虽未公开撕破脸。
但两国边境摩擦不断，暗中较劲多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死敌。
李玄的声音清晰传来：“陛下，宇文将军一人，我们可以商号客卿的名义掩护。可一百名大乾卫……他们身上的军伍煞气，他们统一的制式兵刃，但凡大炎国的边关守将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穿！”
“届时，我等还未靠近港口，恐怕就会被当成大乾派去的奸细，直接扣押！别说寻仙了，能不能活着离开大炎国，都是未知之数！”
李玄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乾元帝刚刚燃起的猜忌火焰上。
他说的，是事实。
而且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派一百名精锐卫士，大摇大摆进入敌国境内？
那不是寻仙，那是送人头，是挑起两国战争！
乾元帝死死盯着李玄，他想从李玄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什么也找不到。
只有坦然，和一片“为国着想”的赤诚。
最终，乾元帝那紧绷的身体，缓缓靠回了龙椅。
“罢了。”
他有些乏力地摆了摆手。
“大乾卫，就不去了。”
“但宇文拓，朕给他的权力，等同于朕亲临。李玄，你好自为之。”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浓重得化不开。
“臣，遵旨。”
李玄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最危险的一步，他迈过去了。
至于一个宇文拓……
茫茫大海上，一个不会水，不懂船的人，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朱红色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皇城内的天威。
宇文拓跟在李玄身后三步，步伐沉稳如山。
“李玄。”
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刀，冰冷且锐利。
“某奉陛下之命，监督寻仙使。此行，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某的眼中。若有任何逾矩，休怪某的刀不认人！”
李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
“宇文将军说的是。”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宇文拓蓄满力道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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