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把脑袋往蓝忘机肩窝里又拱了拱，闷声说：“蓝湛，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拢了拢。
夜深了。虫鸣渐稀，月光渐淡。
石台上的银辉也渐渐收敛，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魏无羡等得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正要说话，忽然听见竹林那边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竹叶，又像是脚步踩在落叶上。
他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
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模样，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它走到檐下，在那两块石头旁边停下来，看着那几碟东西。
糯米糕，清水，还有那一片盛着草莓酱的叶子。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小的手，先拈起一块糯米糕，放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它又伸出小小的手，用手指在那片叶子上轻轻蘸了一点草莓酱，放进嘴里。
舔了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瞪得圆圆的，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它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那罐草莓酱的方向。
虽然罐子已经收起来了，它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又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这回它眯起眼，那小模样，活像一只偷吃到蜂蜜的小兽。
魏无羡看着它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转过身，看见檐下那两个人，那双眼睛又瞪圆了。
魏无羡连忙摆手：“别怕别怕，是我们。好吃吗？”
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一种亮晶晶的、欢喜的光。
它用力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吃就多吃点。那个叫草莓酱，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喜欢的话，以后常给你做。”
它看着他，又看看蓝忘机，忽然伸出小小的手，指了指那两块石头，那块旧的，那块新的。
然后它指了指那片叶子上剩下的草莓酱，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他们两个。
魏无羡愣了愣，不太明白。
蓝忘机忽然开口：“它想分给我们吃。”
魏无羡低头看去，果然，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把那片叶子往他们这边推，一边推一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在说：你们也吃，很好吃。
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走过去，在那块石头旁边蹲下，和它平视。
“谢谢你，”他轻声说，“你自己吃。我们还有，很多。”
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魏无羡想了想，站起来跑进屋里，把刚收进去的那罐草莓酱又拿了出来。
他揭开盖子，用干净的小勺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又挖了一勺，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低头吃了。
魏无羡又挖了一勺，递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面前。
“你看，”他说，“我们也有。你吃你的，不用分给我们。”
它看着那勺红艳艳的酱，又看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也弯了弯嘴角。
然后它伸出小小的手，接过那勺酱。
其实是就着他的手舔了一口，因为它的手太小了，拿不住勺子。
舔完，它又眯起眼，那小模样，像是尝到了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魏无羡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有名字吗？”
它愣了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魏无羡比划着：“名字，就是……我叫魏无羡，他叫蓝忘机。你叫什么？”
它摇了摇头。
魏无羡想了想，又问：“那你想不想有一个名字？”
它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它用力点了点头。
魏无羡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对他微微点头。
魏无羡转回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认真想了想。
“你住在竹林里，长得又瘦瘦小小的，”他琢磨着，“叫竹小瘦？不好听。竹小矮？也不好。”
它听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魏无羡忽然灵光一闪：“叫竹小星怎么样？因为你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它愣了愣，然后那双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它用力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了：“那好，以后你就叫竹小星。”
它——现在叫竹小星了——看着他，看着蓝忘机，忽然伸出两只小小的手，一手拉住魏无羡的一根手指，一手拉住蓝忘机的一根手指。
它的手很小，很凉，像竹枝一样细，但拉得很紧。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蓝湛，”他轻声说，“咱们有家人了。”
蓝忘机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片叶子静静地躺着，叶脉里的银线忽明忽灭。
旁边那块旧石头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在月光下好像也弯了弯嘴角。
旁边那块新石头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更小的、挨着他们的小人。
那是竹小星刚才偷偷刻的。
它刻完了，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看着那道新刻痕，忽然笑了。
“蓝湛，”他说，“咱们一家三口，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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