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溪边确实藏着一片野草莓。
说是“藏”一点都不夸张。
那片草莓丛长在溪流转弯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背阴，潮湿，被几丛半人高的野草遮得严严实实，不拨开草根本看不见。
魏无羡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钻进去摘了半筐，出来的时候满头满身都是草屑。
脸上还被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但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举着筐对蓝忘机喊“蓝湛你看这么多”。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两人的秘密据点。
今天天气好，阳光从竹梢洒下来，照得溪水波光粼粼。
魏无羡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时不时回头催蓝忘机快一点。
蓝忘机跟在后头，手里提着竹筐，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发尾，落在他踩过溪石时微微晃动的衣摆，落在他回头时那弯成月牙的眼睛。
“蓝湛你快点！”魏无羡已经跑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扒开野草往里张望，“哇——好多！比上次还多！”
蓝忘机加快几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
那片草莓丛果然比上次来时更茂盛了，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叶片底下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实。熟透的草莓是浓艳的朱红色，个头不大，只有成人拇指指腹大小，在阴影里泛着润泽的微光。
还有些没熟的，粉的，白的，青的，藏在叶片更深处，像害羞的小姑娘探出半边脸。
魏无羡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去了。
他蹲在草莓丛边，小心翼翼拨开叶片，露出底下那一串红透的果子。
他摘下一颗，也不洗，直接丢进嘴里。
嚼了嚼，眯起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蓝湛，”他回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汁，“这个好甜。”
蓝忘机看着他嘴角那点红色，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
魏无羡接了，胡乱往嘴上抹了一把，把帕子塞回他手里，又转回去继续摘。
他摘得很小心，每一颗都用指腹轻轻捏着果柄，轻轻一扭，果子就落在掌心。
熟透的草莓太娇气，稍微用力就会破皮，汁水渗出来，黏糊糊的沾一手。
他摘了几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蓝忘机说：“蓝湛，你别光站着，过来一起摘。”
蓝忘机点点头，把竹筐放在旁边，也蹲下身，开始摘。
他的动作比魏无羡更轻更稳，指腹托着果子的力道恰到好处，每一颗摘下来都完好无损，连果柄都留着整齐的断口。
他摘几颗就放进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红是红绿是绿，像摆盘。
魏无羡摘了一会儿，凑过来看他的筐，看完又看看自己的。
他这边已经有好几颗破了皮的，汁水把旁边的果子都染红了。
他有点心虚，小声说：“我这边的，今晚就吃掉，不存。”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蹲在草莓丛边，安安静静地摘了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背上，晒出微微的烫意。
魏无羡额角沁出细密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颌处悬了悬，滴落在膝头的叶片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啪”。
他抬起胳膊想抹，蓝忘机的帕子已经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直接把脸凑过去。
蓝忘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拿着帕子，仔细替他擦汗。
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再到下颌，每一处都擦得细致。
擦完，帕子翻到干净的那面，又在他后颈按了按，把那里的汗也吸干。
魏无羡闭着眼，由着他擦，嘴角弯着，活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好了。”蓝忘机收回帕子。
魏无羡睁开眼，眨巴眨巴：“还有呢？”
蓝忘机看他。
魏无羡指了指自己嘴角：“刚才吃草莓沾的汁，你没擦干净。”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他的嘴角。
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戳穿，只是重新叠了叠帕子，用干净的一角，在他嘴角轻轻按了按。
魏无羡满意了，转回去继续摘草莓，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又摘了小半个时辰，竹筐装了大半。
魏无羡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指着溪水说：“蓝湛，我想洗洗。”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溪水从上游流下来，在这段拐弯处汇成一汪浅浅的水潭，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清澈见底，能看见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他点头：“去吧。”
魏无羡三两步跑到水潭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溪水沁凉入骨，激得他一个激灵，却舒服得眯起眼。
他把手上沾的草莓汁和泥土都洗掉，又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把满身的暑气都驱散了。
洗完了，他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蹲在水边，盯着水里的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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