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意念给出的三个选择，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心头。
地下空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混沌光球内部力量冲突加剧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能量嘶鸣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预示着某种极限即将到来。
“以身为器……九死无生……”魏无羡低声重复着这最凶险的选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情冰凉的笛身，眼底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他并不怕死，从当年血洗不夜天到后来的重生，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如今不再是孑然一身，他身边有了蓝忘机，这个将他从无边黑暗中一次次拉回来、让他重新贪恋人世温暖的人。
他若选择这条近乎自毁的道路，蓝忘机该怎么办？看着他去死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蓝忘机会有的反应——那双总是盛着冰雪和月华的浅色眼眸会碎裂出何等的痛楚，那挺直如松的背脊是否会因这沉重的打击而弯折？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魏无羡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远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剧烈。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蓝忘机，却见对方也正凝视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但那潭水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激烈情绪。
蓝忘机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出言阻止，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魏无羡的模样更深地刻入灵魂深处。
他了解魏无羡，正如魏无羡了解他。
在这种关乎苍生、关乎道义、更关乎彼此性命的重大抉择面前，任何轻率的劝阻或支持都是不负责任的。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在这里。
魏无羡读懂了这份沉默下的千言万语。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
“蓝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这老古董是不是在吓唬我们？万一我天赋异禀，扛住了呢？”
他试图用玩笑来冲淡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
蓝忘机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神意无虚。”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那剧烈波动的混沌光球，避尘剑上的冰蓝灵光与魏无羡周身缭绕的黑色煞气在此刻奇异地交融，仿佛预示着某种可能。“我有一法。”
魏无羡猛地转头看他：“什么办法？”
他知道蓝忘机从不妄言，他说有法，那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灵力相济，神魂相契。”
蓝忘机言简意赅，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无羡，“汝纳其力，吾承其神。”
他的意思是，既然魏无羡的鬼道之力与渊核同源，可以尝试由他来引导、吸纳渊核中那至阴至暗的力量。
而蓝忘机则凭借其精纯强大的灵力和稳固无比的神魂，一方面协助魏无羡疏导、控制这股力量，避免他被瞬间撑爆或侵蚀心神。
另一方面，尝试沟通、承载那部分属于神格的神圣力量，减轻魏无羡的压力，并寻求两者在新的平衡点共存的可能。
这个方案无疑比魏无羡独自承担要稳妥得多，但也极其凶险。
它要求两人之间拥有绝对的信任和远超常人的默契，灵力与神魂必须达到高度共鸣，如同一体。
过程中任何一丝迟疑、一丝灵力运转的不谐，都可能导致力量失控，两人同时魂飞魄散。
这简直是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共舞，赌上的是两个人的性命和魂魄。
魏无羡愣住了，他看着蓝忘机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坦荡的决然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蓝忘机提出这个方案，是早已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他要的，是与他共同承担，同生共死。
“蓝湛你……”魏无羡喉头哽咽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握蓝忘机的手，而是用力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个笨蛋！谁要你陪我一起冒险！要是……要是……”
“没有要是。”蓝忘机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抬手，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背，用力握住，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魏婴，看着我。”
魏无羡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蓝忘机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云深不知处，初识；玄武洞中，相伴；乱葬岗上，相寻；重生归来，相守。”
他列举着两人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此间种种，早已注定，你我命魂相系，福祸与共。今日之局，非汝一人之抉择，乃你我共同之道路。”
他微微倾身，额头与魏无羡相抵，呼吸交融，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温柔与决绝，“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彼岸，蓝忘机，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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