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快步迎上去，弯腰伸手，将扑进怀里的七妹紧紧抱住。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爸爸！我录完节目啦！”
向清鱼缓步走到近前，看着平安无事的许正，眼中泪光闪烁。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轻轻的问候。
“回来了就好。”
……
码头的喧嚣渐渐散去，夜色温柔笼罩着小渔村。
许正一家人回到了家里。
许母早就烧好了热水，屋里暖意融融。
奔波劳累了这么多天，孩子们今天又兴奋过头，一个个哈欠连天，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许正主动揽下了哄女儿们睡觉的活儿。
大妹、二妹懂事地帮着妹妹们洗漱，换上干净的小衣裳。
七妹刚从省城回来，一路上都黏在许正身边，叽叽喳喳讲着电视台里的新鲜事。
最小的八妹、九妹更是半步不离许正左右，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一眨眼又出门了。
许正耐心地陪着女儿们，给她们擦脸、盖好小被子，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学校的事。
“爸爸，你下次出海，能不能带上我？”
七妹揉着眼睛小声问。
“爸爸，你不要去太久，我们会想你的。”
八妹小声嘟囔。
“爸爸要平安回来。”
五妹紧跟着补充。
许正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顶，眼神温柔。
“爸爸答应你们，一定小心，一定早点回来。你们在家好好读书，听爷爷奶奶和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
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许正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熟睡的女儿们，才轻手轻脚起身，掩上门走出里屋。
……
主屋里，灯还亮着。
向清鱼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他。
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端庄稳重，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许正心头一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都睡了？”
向清鱼轻声问。
“嗯，都睡了。”
许正点头。
“今天太累，也太兴奋，沾枕头就着了。”
向清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
“你也累坏了，早点躺下歇着吧。”
许正“嗯”了一声，宽衣躺下。
向清鱼轻轻侧身，自然而然地依偎进他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有听到这心跳，她悬了几天的心，才算真正落定。
许正轻轻搂住她，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熟练。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过了许久，向清鱼才轻轻开口。
“阿正，你跟我讲讲……海上的事吧。”
许正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想挑些轻松的说。
讲海面多宽，讲鱼群多密，讲渔获多好，讲兄弟们多齐心。
那些雷暴、暗礁、触礁进水、罗盘失灵、迷雾困船、绝境求生的片段，他半个字都不想提。
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跟着后怕。
许正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平淡。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计划航行，下网、捕鱼，天气还算顺利，渔获很不错，兄弟们都平安，比预想的顺利。”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想把整趟远航带过。
向清鱼却没有应声。
她依旧依偎在他怀里，身子却轻轻僵了一下。
又安静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仰头望着他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正，你就别骗我了。”
许正心口一紧。
“我早就跟咱爸通过电话了。”
向清鱼的声音微微发颤。
“海事那边的消息，咱爸都跟我说了。你们遇到了雷暴，触礁，机舱进水，主机熄火，后来又遇上大雾迷航，失联了快两天……”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抖一分，说到最后，眼眶彻底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你知不知道，我在省城，每天吃不下睡不着，一听到电话铃响就心惊肉跳，生怕是坏消息，咱妈天天在家哭，咱爸嘴上不说，整夜整夜在码头坐着。”
“我知道你能干，我知道你稳重，可那是大海啊……是能吞掉船、吞掉人的大海。你们那船都破成那样了，机舱都进水了，你们在迷雾里漂着，联系不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一想到你可能出事，我就……我就怕得浑身发抖。”
向清鱼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泪水无声地滚落。
她没有大喊，没有哭闹，只是压抑地哭着，肩膀轻轻颤抖，那无声的担忧与恐惧，比任何哭喊都更戳心。
许正的心瞬间揪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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