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雷鸣渐稀,洞口平台上的空气恢复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秦玉挨着杨潇坐定,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并肩而坐的江流与常小雨。
少女气色已然恢复了大半,先前那种濒死的灰败彻底褪去,面颊上浮着饱食后的微微红润。江流坐在她身侧,手中空碗搁在膝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秦玉沉默了几息,开口问道。
“江二哥,小雨姐。”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两人之间荡开了涟漪。
江流抬起头,偏过脸看向身旁的常小雨。
常小雨也恰好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停了一息。
某种无声的默契在那短暂的对视中达成。
江流收回视线,将手中空碗放在身侧地面上,直起腰板,面向秦玉。
“经此番生死一劫,我与小雨总算看清自身深浅。”
“落雷谷腹地凶险万千,单凭我们两人的手段,根本没有长久逗留的资格。”
话音微微一顿,他眼底浮起几分愧疚。
“当初许大哥再三叮嘱,让我们守在谷外等候,是我们二人一意孤行,执意深入寻他,险些双双葬身于此。”
常小雨闻言垂下眼帘,没有出言附和,纤细手指无意识紧紧攥住裙摆布料,心底满是后怕。
江流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打算遵从许大哥先前的嘱咐,带着小雨先行撤出落雷谷,在谷外寻一处隐蔽安稳的落脚点,安心等候许大哥自谷中折返。”
秦玉微微颔首。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
以江流和常小雨的实力,继续留在落雷谷腹地,无异于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先前遭遇散修围杀便是最好的证明。若非自己和杨潇恰好撞上,这两人此刻怕是已经化作谷中枯骨。
“这般安排最为稳妥。”
秦玉话音微顿,眼底生出盘旋许久的疑惑,视线定格在江流脸上。
“只是有一事,我心中始终存疑。”
“许队执意孤身深入落雷谷腹地,究竟是为何?”
从进入落雷谷开始,许砚的种种表现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他对谷中雷势的了解远超常人,对各种灵材的辨识信手拈来,行事果决老辣,绝非一个普通金丹修士该有的阅历与底气。
更何况他清楚腹地杀机遍地,依旧执意独自前行,想必此行的目的对他极为的重要。
江流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嘴唇张了张,又紧紧抿住。
一旁的杨潇将最后一口鱼汤灌进嘴里,随手把碗搁在地上,抬起下巴看向江流。
“许队该不会是为了所谓的雷兽吧。”
“不是!”
江流猛地抬头,反驳得又急又快。
“许大哥他是——”
话冲到嘴边,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潇挑眉,带着几分玩味催促。
“说呀,许队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流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样。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拧来拧去,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内心拉扯。
秦玉看了他几息,随即摆了摆手。
“江二哥不必为难,不愿说也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
江流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可眉心依旧拧成一团,纠结丝毫未曾消散。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江流侧过头,对上常小雨柔和的眼眸,少女轻轻朝他点头示意。
“二哥,你如实告诉秦玉弟弟与杨大哥吧。”
江流皱起眉头,刚要开口拒绝。
常小雨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他们救了我和你,早已不是外人,无需隐瞒。”
这句话不重,却精准地击中了江流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岩台上只剩下远处雷雾翻滚的沉闷声响,和宝宝蜷缩在秦玉怀中均匀的鼾声。
最终,江流轻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绞在一起的十指,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前倾。
“许大哥他……其实不是金丹修士。”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江流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声音反而变得平稳了许多。
他抬起头,正视着秦玉和杨潇。
“他是元婴。”
短短三字,如同惊雷,在岩台半空轰然炸开。
秦玉心神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直直望向江流。
杨潇原本靠在岩壁上的后背离开了石面,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元婴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
江流点了点头,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许大哥原本乃是实打实的元婴大修,只是早年遭遇大变,神魂遭受不可逆的重创。”
江流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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