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站在更高处,冷漠地俯视着所有人的感觉,连祖大弼,吴三桂和洪抚台在他面前,似乎都收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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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一巡,洪承畴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感慨:“吴将军此番自辽东南下,辗转千里,不仅勘定虏酋去向,更是恰逢其会,顺手解决了张献忠这股顽寇,实乃双喜临门,陛下闻之,必感欣慰。”
他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试探,
“这张献忠肆虐秦地多年,其党羽分布、藏匿钱粮之所,乃至与地方诸多牵连……唉,其中关窍错综复杂,非深入地方难以尽知。若能就地详加审讯,必能为抚台日后廓清余孽、安定地方省去许多麻烦。”
他话说得漂亮,但字里行间却已将张献忠视为陕西巡抚辖内的“家事”,暗示由他本地处置更为妥当。
不过他也不敢过分得罪,吴三桂虽非京官,但毕竟身后站着曹文诏这个皇帝心腹,如今又刚从草原归来……
但一想到自己煮熟的鸭子,飞到了他吴三桂的碗里,着实让人破防。
吴三桂心知肚明,举杯欠身,姿态放得极低:“洪抚台谬赞,三桂愧不敢当。此行全仗陛下威德,将士用命,三桂不过恪尽职守。至于张逆,”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恭谨,“其罪滔天,关乎国体,末将以为,唯有槛送京师,献俘阙下,交由陛下圣裁,方能彰显天威。且陛下严令追索皇太极动向乃第一要务,三桂不敢因地方事务延误军机,望抚台体谅。”
这话他说得滴水不漏,他巧妙地将“陛下圣裁”和“军机要务”作为挡箭牌,既打开了格局,又堵住了洪承畴以“地方事务”为由索要俘虏的路径。
一旁的总兵祖大弼看气氛不妙,适时出口帮腔:“洪抚台放心!咱老子办事仔细,那张献忠手下几个大头目,该问的口供一个不少,都详细记录在册了。到时候连同人犯、文书一并送上京,定能让朝廷对陕西贼情了如指掌!”他这话看似补充,实则强调了己方的功劳和程序的完备,暗示洪承畴不必再多此一举。
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得失望与愤恨,面上笑容却无半分减退,只是轻轻放下酒杯:
“吴将军思虑周详,祖总兵办事妥帖,倒是洪某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品酒,仿佛置身事外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那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三桂身上,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将军。”
“末将在。”吴三桂立刻正色回应。
“陛下常言,”骆养性语气依旧淡漠,“治乱世,如烹小鲜,火候分寸最是关键。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方是正道。你将张献忠明正典刑,胁从分化,既能震慑不臣,亦可彰显皇恩。此举……颇合圣心。”
他这番看似嘉许的话,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定调”,既认可了吴三桂的处理方式,也彻底断绝了洪承畴还想争取的余地。
他旋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前番陛下交办,查办的那个洋和尚罗明坚,已然了结。西北之地,看似平定,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譬如那李自成,虽暂无踪影,亦不可不防。”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吴三桂和洪承畴心头俱是一凛。
这看似提醒,实则就是警告,告诉他们皇帝对西北的局势洞若观火,任何小心思都难逃法眼。
吴三桂当即躬身,姿态无比郑重:“多谢同知提点,三桂谨记圣训,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洪承畴在一旁若有所思。
短暂的劳军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洪承畴留下了犒军的物资,便与骆养性一同告辞。
骆养性自始至终,没有对吴三桂的功劳表示任何明确的褒奖,但他的出现和他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审视”和“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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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看着那队人马离去,尤其是那个锦衣卫头目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心头一松。
那个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大军再次开拔,继续东行。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不同。
官道虽然依旧黄土漫漫,但明显更宽阔、更平整。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维护道路的民夫,看到巡逻的骑兵小队打着不同的旗帜驰过。
路边的村落虽然依旧贫穷,但至少能看到炊烟,能看到孩童在村口追逐,能看到田地里有人在劳作,而不是一片死寂。
“呸,装模作样!” 孙可望看着一队巡逻的骑兵远去,低声骂道,“等老子找到机会……”
“大哥,” 李定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你看那些兵,他们的马,膘肥体壮。”
孙可望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些巡逻骑兵的战马,毛色油亮,肌肉贲张,与他们西营那些瘦骨嶙峋的驽马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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