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忽然开口:“比如呢?”
鈢堂深深看她一眼:“比如,明明是三九寒天,却看见满湖荷花;明明是新雪初降,却听见盛夏蝉鸣。”他顿了顿,“更有人说,见过湖中出现陌生的人影,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裳,做着寻常事,却与此刻隔着看不见的屏障。”
亭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歌声与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夏至感到手心渗出细汗,他看向湖面——此刻平滑如镜,映着亭子的灯火,宛如一颗落在黑丝绒上的暖黄珍珠。
“您见过吗?”林悦小心翼翼地问。
鈢堂笑了,皱纹如湖面的涟漪:“我每年今夜来此,不是为了见,是为了不见。”他啜了口茶,“有些东西,还是留在镜中为好。”
这话如一枚石子投入心湖。夏至感到霜降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他们之间隔着三个人,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收紧,将两人拉向某个共同的深渊。
电视画面切换,尼格买提正在讲述一个关于“重逢”的故事:“……就像雪花每年都会回来,但每一片都是新的;就像春天每年都会苏醒,但每一次苏醒都有不同的鸟鸣。”
康辉接话:“所以告别不必悲伤,因为所有真正的告别,都藏着再见面的密码。”
朱广权立即发挥:“就像成语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旧年离去焉知不是给新年让路?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遗憾打包成行李,把希望兑换成车票,登上2021次列车,出发!”
撒贝宁笑着补充:“广权这比喻,是要把央视变成火车站啊!”
笑声中,夏至却感到一阵眩晕。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层:现代装的众人,古装的幻影;电灯的光,烛火的晕;电视的声音,古琴的余韵。就像两卷胶片同时放映,叠在同一个银幕上。
“不舒服?”霜降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夏至摇头,勉强笑道:“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你喝的是茶。”霜降指出,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让夏至清醒了几分。
亭外,雪真的“复来”了。这次的雪不同先前,是细密的、如筛下的盐粒,沙沙地敲打着亭瓦,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在屋顶集结。沐薇夏走到窗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在她掌心瞬间融化:“这雪,有点急。”
“像是在赶时间。”苏何宇也走过来,举起相机,“赶在什么之前落下。”
他的话让夏至心中一动。赶在什么之前?赶在旧年彻底沉入湖底之前?赶在某种屏障消失之前?还是赶在……记忆苏醒之前?
电视节目进入倒计时环节。巨大的数字时钟投射在屏幕上,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十!”
毓敏握住了邢洲的手。
“九!”
柳梦璃闭上眼睛许愿。
“八!”
弘俊与墨云疏相视一笑。
“七!”
韦斌搂紧了李娜的肩膀。
“六!”
晏婷将酒杯举高。
“五!”
鈢堂望向湖面,口中念念有词。
“四!”
沐薇夏握紧了胸前的吊坠。
“三!”
苏何宇调整镜头对准众人。
“二!”
林悦紧张地屏住呼吸。
“一!”
霜降的手,轻轻覆上了夏至的手背。
“零——新年快乐!”
烟花在远处轰然绽放,电视里传来欢呼声,亭中众人相拥祝福。但在那一瞬间,夏至看见了——霜降也看见了——
湖面。
那面“明镜”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忽然不再映照此刻的夜空与烟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秋天的景象:残荷败叶,暮色苍茫,夕阳如血染红半边湖水。而在那湖心,确有一叶孤舟,舟上有个蓑衣老翁的背影,与此刻亭边的鈢堂如镜像般相似又相反——那老翁在垂钓,钓竿弯成满月。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秋日湖畔,站着两个人影。虽然模糊如隔雾看花,但夏至知道,那是他自己,和霜降。但不是现在的他们——是穿着古装的、另一个时空的他们。
画面只持续了三秒,也许更短。当夏至眨眼再看时,湖面已恢复原状,倒映着真实的、冬夜的烟花。
“你们……看见了吗?”霜降的声音微颤。
夏至点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
但其他人似乎毫无察觉,仍在欢庆。鈢堂却望向他们,缓缓点头,仿佛在说:我早告诉过你们。
“那是……”霜降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是‘浮秋’。”鈢堂低声说,这个词如咒语般悬在空中,“秋日景象浮现在冬夜湖面——这是时镜湖最罕见的‘镜象’之一。老人们说,见到浮秋的人,会在一生中经历一次时间的‘折叠’,把两个本该远离的季节,拉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折叠之后呢?”夏至追问。
“之后?”鈢堂望向重新开始飘雪的天空,“之后,界限就模糊了。就像水墨画中,浓墨与淡墨交界处,总有一片朦胧的灰色地带——时间也有这样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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