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畔的晒谷场,堆着些零散的谷艺半成品:编了一半的筐、没完工的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周丫刚走到场边,就见几个妇人蹲在石碾旁纳鞋底,谁也不看那些谷艺物。
“是谷艺离了人心!”青禾捡起个断了绳的谷壳蚂蚱,翅上的纹沾着灰,“太奶奶手札里说‘谷艺聚人气,手手相递才活’,现在各编各的,没了热乎气。”
她往谷艺堆里撒了把认亲苗的谷粒,粒儿滚到妇人们脚边,聚成个小圆圈,像在招呼人围过来。
赵铁柱扛着捆新竹篾来,刚放下,场边的老石桌突然“咔嗒”响,桌缝里的谷壳簌簌掉,露出底下的“合编纹”——是早年村民合编谷艺时,用谷壳拼的图案。“是老物件在唤人凑堆!”他往桌上摆了些谷壳,壳子自动往纹里填,像在补旧图。
村里的老族长拄着谷纹拐杖来,杖头的铜箍磨得发亮:“以前晒谷场总挤满人,编筐的、纳鞋的、看娃的,热闹得很,”他敲着石桌,“现在人都闷在家里,谷艺编得再好也冷清清。”
众人在晒谷场支起合编架,架上的竹篾按“合编纹”排列,谁来都能接上编。张家婶子编筐底,李家嫂子续筐壁,孩童们往缝里塞谷壳花,编出的筐比单个人编的圆三倍,还带着不同的谷香。
“是‘众手成艺’!”周丫教大家编“同心结”谷纹,每人编一道,最后连成个圆,“太奶奶说‘谷纹环环扣,人心也相连’,这样编出的艺,带着百家的气。”
她让老族长讲早年的谷艺事:“有年大旱,全村人合编了百个谷壳水袋,往山上运水,袋里的谷纹都连着,水一点没洒。”妇人们听得入神,手里的活计也慢下来,开始搭话。
青禾在祠堂的旧箱里找到“合编谱”,谱里记着各村合编的规矩:“编大型谷艺,要按长幼排序,老人定样,青年编骨,孩童填花”。谱里夹着块合编的谷壳板,板上有二十多个不同的指纹,像串在一起的手。
“你看这板,”青禾举着给众人看,“当年二十多户合编谷仓门,每户按个指印,仓门用到现在都没裂,”她往新合编的筐上按了个指印,“咱也留个念想。”
赵铁柱给合编架加了个旋转台,转起来时,每人编的部分都能转到别人面前,“这样能互相帮衬,谁编错了,旁边人就给改了。”他还在架旁装了个谷壳铃铛,编得高兴了就摇两下,全场都能听见。
孩子们围着合编架跑,小石头给编筐的婶子递谷壳,狗蛋帮扶竹篾,时不时被筐里的谷纹逗笑:“这纹像张笑脸!”笑声引得大人也跟着乐,晒谷场的热气慢慢起来了。
合编的谷艺往镇里的集市送,被各村的摊主抢着标自己的名。“这筐是俺编的底,该算俺的!”西头村的汉子扯着筐绳,东头村的婆娘也不示弱:“俺编的壁最费劲,名得写俺的!”拉扯间,合编的筐被扯破,谷纹断成几截。
“是忘了合编的理!”老族长捡起破筐,指着断纹,“你看这纹,断了就不圆了,跟人心似的,争来争去啥都成不了。”
周丫让众人在合编物上编“共名纹”,把各村的村名谷纹编在一起,谁也不占先。“这纹叫‘百家印’,”她往筐上补了几针,“就像咱共用连亲渠的水,谁也离不了谁。”
她在集市设了“合编摊”,摊上的谷艺都标着“连亲渠众手作”,卖的钱按编艺多少分,谁也不亏。买主见是合编的,更愿意买:“这艺带着人气,比单家编的有活气!”
摊主们见状,赶紧把扯破的筐补好,按“共名纹”重编,还互相帮着吆喝,“这摊火了,谁都沾光!”西头村汉子给东头村婆娘递了块饼,“刚才对不住啊。”
更奇的是,合编的谷艺往远处运,路上遇到风雨,谷纹会自动收紧,比单编的结实。买主说这是“人心护艺”,传得老远,订单比以前多三成。
晒谷场的合编架越搭越大,开始编些大家伙:谷壳混藤条编的龙舟,端午时在连亲渠上赛;谷纹竹篾扎的灯楼,中秋时照亮四乡;甚至合编了个谷艺牌坊,立在镇口,柱上的谷纹刻着周围十二村的名。
“是‘谷艺连乡邻’!”周丫站在牌坊下望,认亲苗的藤顺着牌坊爬,藤上的谷纹在各村的方向长出枝丫,“这藤比路还灵,哪村有人来合编,枝丫就往哪长。”
她发起“百村合编节”,定在秋收后,各村都来晒谷场献艺:北村编谷壳兽,南村续竹篾骨,东村填彩谷,西村挂穗子,最后拼成的谷艺品能摆满整个场。
青禾把合编的新规矩编成快板:“你编条,我编框,合在一起亮堂堂;不争名,不抢利,百家手艺都风光”,孩童们在场上边跳边唱,大人听了也跟着笑。
赵铁柱给合编节做了个“轮转台”,台分十二格,每格对应一村,转起来时,各村的谷艺能无缝衔接,“这台叫‘转福’,让好运在各村转。”
外乡的人听说合编节,都来围观,有个老艺人看了合编的灯楼,直抹泪:“俺年轻时也和邻村合编过艺,后来断了往来,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他当场加入,教大家编失传的“连环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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