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间,城内城外情报源源不断暗中送抵东门赵云处。
二十名阿羯羌斥侯走遍王城大街小巷,巡查各处城墙、兵营、府库、暗巷,没有寻到秘密伏兵、暗藏的甲仗;
赵云派出的外围游骑向外辐射百里侦查,四面郊野、山谷绿洲亦不见大规模兵马潜藏。
全城守军清晰可见,共计八千龟兹士卒,分守三座城门与王宫,布防条理分明,并无异动。
纵然一切表象平稳,赵云依旧不肯放松。传令阿羯羌人继续潜伏市井,不可擅自撤离;
城外斥侯日夜轮值,持续探查北山戈壁、渭干河沿线,紧盯所有可以藏匿大军的山道谷地,提防龟兹国王暗中联络塔克图设下圈套。
等到第三日清晨,远方烟尘铺展,鼓角声由远及近。
赵剑亲统中军抵达龟兹国东郊。
消息瞬间传入王城,国王帛利弥早早就备下了迎接仪仗,携一众王族重臣、文武僚属、城中富商,出城三十里郊道迎候。
道路两侧布列龟兹仪仗,鼓乐齐鸣。
当帛利弥远远望见赵剑大军,快步上前迎接,躬身捧出写在锦帛之上的降书,言辞谦和:“下臣帛利弥久慕大汉威仪,愿举国归附。下臣早已备下王宫盛宴,恭候尊主入城,共商安定西域诸事。”
赵剑接过降书,目光淡淡扫过周遭龟兹仪仗,心中自有权衡。
眼下龟兹并非疆场兵败、力竭乞降,属于主动归附,名分上要顾及对方王室体面,不能以征服者姿态重兵压城,激化龟兹国人心;
但西域局势诡谲,塔克图尚不知在何处,又有何居心,亚森江在疏勒,人心难测,又绝不能孤身轻入,落入潜在圈套。
身旁黄舞蝶、弥雅及一众文武目光望向赵剑,虽然赵云已接管王城东门,城内城外并未发现异样。
但,这入城是福是祸?
众人不敢判断这个答案,除了贾诩惜命外,其他人对自己的生死无惧、不惧!
但,入城的是他们的主公赵剑!
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代替不了赵剑入城。
此时,在龟兹国众目睽睽之下,是没有人能够给赵剑出谋划策的,只能等候他决断。
赵剑缓缓开口看着帛利弥,面色和蔼平静:“大王诚心归附,赵剑自然信得过龟兹朝野。只是西域烽烟未熄,塔克图残部尚在南疆流窜,隐患未除,不得不谨慎行事。
大军主力尽数屯于城外,不扰王城。我只携两百亲卫、四位文武幕僚入城赴宴。
赵云所部继续镇守东门,另增一千步卒巩固城防,守住进出要道。一来保障往来通畅,二来安定城中百姓人心,也免得国中臣民无端惊疑。”
这番话说得得体。
若兵马全数入城,等于重兵侵占王城,龟兹王族与守军心生忌惮,原本平稳的归附局面极易激变。
两百亲卫贴身护卫,赵云依旧扼守一门,再增加一千步卒驻守,完全契合当下这种归附之举的微妙局势。
帛利弥脸上笑意不变,躬身应下:“尊主思虑周全,一切悉听尊主之令!”
大军当下分兵,赵剑带领贾诩、田丰、魏延,及两百亲卫,一千步卒,跟随龟兹王仪仗,向着伊逻卢王城东门行进。
黄舞蝶率大军进驻赵云前锋营寨。
东门城门口,赵云早领二百军士列阵等候,甲光如林。
大漠长风掠过城头,一场看似祥和的归附盛宴,内里不知是否有暗流涌动。
龟兹王宫大殿灯火通明,巨型铜灯燃起幽幽火光,西域名贵香料氤氲满堂。案上摆满烤羔羊肉、葡萄、石榴、奶酪、麦饼,青铜酒樽盛满葡萄酿。
赵剑端坐主宾席位,神态从容舒展,与龟兹国王帛利弥、王族权臣轮番举杯谈笑,谈吐沉稳大气,既有大汉一方诸侯的恢弘气度,又不失宽厚之风,殿内气氛看似融融泄泄。
一众龟兹大臣纷纷敬酒,言语间极尽示好,歌颂赵剑的丰功伟绩。
酒过三巡,龟兹国王抬手示意乐工暂时停奏。
他抚须一笑,目光望向殿侧回廊,高声道:“下臣仰慕尊主威名,真心归附,世代不变,为表真心,下臣愿将小女阿苏薇献于尊主,终生侍奉尊主左右,求龟兹永得安宁!”
话音落下,殿门两侧十二名身着绛红织金长裙的侍女分列两行,缓步让出通道。
环佩叮当声轻轻响起,一名少女自廊下款款走入大殿。
她一身月白镶蓝边的西域锦缎长裙,裙摆绣满戈壁特有的鸢尾花纹,腰间束着鎏金窄带,悬挂数串剔透玉石坠饰。
乌黑长发并未尽数束起,一部分发丝垂落肩头,余下以银质雕花发环盘起,点缀几颗淡青琉璃珠,并无过多繁复首饰,清丽脱俗。
那肌肤是西域女子少见的温润瓷白,却又带着大漠日光浸染的淡淡蜜色,眼窝微深,一双浅琥珀色眼眸明亮如水,眼尾微微上扬,兼具草原的灵动与王族的端庄。
鼻梁挺直,唇瓣似浸染过葡萄浆汁,色泽温润。眉眼融合绿洲城邦与游牧部族的气韵,既有中原女子难寻的奔放明艳,又自带王室贵女独有的温婉矜持。
她步伐轻缓,每走动一步,身上玉饰轻轻碰撞,声响悦耳。
那垂首缓步前行中,不卑不亢,目光微垂,却不显怯懦,周身自成一股异域绝色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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