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度，足够体谅人，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父亲偶尔做些出格的事。
虽然很累，他也能不情不愿的接受做父亲的血包，替他补血，替他善后，给他填窟窿。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能够很好的长大是父母的功劳，尽管也吃了一些苦，跟绝大部分人相比，他还是站在上游的那一部分。
长大后，他对方其宗恨铁不成钢，但那份父子间的亲情和爱却是还在的。
他一直告诉自己，父亲没那么强没关系，父亲总是捅娄子拖后腿也没关系，只要他自己努力一样可以撑起方家，可以反哺父母。
父亲没有在他小时候嫌弃他无用，他就不会在父亲年老后嫌弃他惹是生非。
曾经，他见到过方其宗意气风发的时候，那位意气风发的父亲拥有着强烈的人格魅力和人物弧光，仅靠着那一点点好就能让方展扬接受现在这个一无所成的父亲。
但是，在他刚刚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裂纹在疯狂的游走，方展扬心里那位意气风发的丰碑一样的父亲，轰然倒塌了。
或许，这些裂纹不是一次性生长出来的，是经年累月间通过一件件小事堆砌起来，今天之所以崩坏倒塌不过是再也承受不住而已。
不管是突然倒塌还是日积月累后才倒塌，如今再看已经毫无意义。
方其宗不清楚方展扬在想什么，事到如今，他没有心情去揣摩儿子的想法，也不理会儿子的痛苦，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横竖不亏，一旦得逞就一本万利，世界上最厉害的投机家都比不过的一个绝妙idea。
“你只要睡了她，她就不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盛家千金，等到那个时候，淮安还有什么可挑剔的，我们去求亲，他只有答应的份。”
方其宗越说越兴奋，“如果你有本事让她在这里怀上你的孩子，盛家那边更是得求着人娶，这种时候谁去求亲，谁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你和知意的婚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方展扬的绝望，方其宗仿佛看不到，方展扬眼中的厌恶，他也看不到。
对于儿子闷声不吭，不能像他一样兴奋，他还颇有微词。
他揽住方展扬的肩膀，给他分析利弊。
“你看，你一点儿也没有吃亏，知意还是清清白白的只有你一个，如果能怀孕，孩子也是咱们方家的，不存在替别的男人养孩子。盛家那边不知道真相，会觉得理亏，对你有愧，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扶你，就连知意，她也会感激你不嫌弃她，以后一定会更加爱你。”
方其宗的话不亚于恶魔的低语，他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对方展扬有利，可是，方展扬并没有被他蛊惑，依旧保持着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人性。
方展扬慢慢的放下抓着头发的双手，转过脸去看着身侧说的正兴奋的方其宗。
方展扬久久地看着他，莫名的在方其宗的脸上看到了赌徒哄骗熟人钱财时才会有的，那种精明又急功近利的想要拉所有人下地狱的神情。
很可怕。
被方展扬一直用那种看陌生人的冰冷眼神盯着，方其宗的热情慢慢降温，搭在方展扬肩上的手也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不满，“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方展扬冷冷的告诫他，“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管自己怎么劝说，方展扬都油盐不进，这让方其宗很是恼火，态度也变得很差。
“你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哈哈哈，”方其宗笑的莫名其妙，看向方展扬的眼神中尽是对他天真想法的嘲笑。
“兔崽子，你少用这种劝普通人的话术来劝我，我跟那些人能一样吗，运气这种东西是真的奇怪啊，这何尝不是神对我的偏爱呢？我就像是总也打不死的不死鸟一样，不管谁想置我于死地，我总能在绝境中有办法活下来。”
方其宗拍拍方展扬的脸颊，不带一丝温度地轻蔑地对这个儿子说：“上天能站在我这边一次，就能站在我这边两次，上次我能全身而退，这次照样可以。”
方展扬听着方其宗的话，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他眯起眼睛，警惕的看着坐在身边的父亲，脸上尽是疑惑。
“什么叫上次你能全身而退，上次是什么时候？”
若说是九年前投资失败的风波，那叫什么全身而退？
那不就是没办法了才卖掉所有产业逃去了澳洲吗？
若说不是那一次，方展扬警觉起来，“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了？”
给方其宗善后的事情做多了，方展扬对于这种话变得特别敏感。
他已经够累了，眼前的事情如此棘手，尚且没想出一个可以完美解决的办法，他真的不敢想方其宗背着他还惹出了什么祸端。
“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交代，展扬，你要知道，正是因为你的没用才让我不得不亲自出马来搞定这些烂事。”
“……”方展扬无语了，这些烂事明明都是他方其宗一个人搞出来，现在居然还能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没办法，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之前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搞定知意，你做不到啊。后来，我又让你把握好梁家的女儿，是你不听我的，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这些年，方展扬算是看清了，自己这个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不觉得是因为当时方家没走下坡路，等到方家在港岛待不下去移民澳洲后，他才真正看清楚方其宗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方其宗的认知里，他本人从来都没有错，即便有错只要推到别人身上就好了。
“你自己没有错吗，难道有错的只是我吗？就因为我想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不能按照你的安排去走，错的就是我了？”
“难道不是吗？”方其宗振振有词，眼中涌现出了一抹怨毒，“如果你能搞定知意，能成为盛家的女婿，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吗？退一万步讲，哪怕你能拿下梁家的女儿，我们都走不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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