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中没有日月轮转,也没有四季更迭。
阵法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里变得黏稠而缓慢。
顾渊盘膝坐在满地碎石之间,每日除了修炼空间法则之外,其余的时间便全部用来凝视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
最初的日子里,他一无所获。
那些剑痕中蕴含的剑意太过深奥,如同一座座高不可攀的巨峰,他站在山脚仰望,只觉云雾缭绕,连上山的路径都找不到。
有时他盯着一道剑痕看了整整一天,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下泪来,脑海中却依旧是一片混沌,似懂非懂,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
但他没有急躁。
两百多年的苦修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如磐石般沉稳,他知道越是高深的东西越不能强求,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机缘不到便是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这一日,他照例在峡谷中练剑。
没有动用空间法则,只是单纯地以仙元力凝聚剑芒,反复练习最基础的剑招。
刺、劈、撩、扫、点、崩、截。
这些基础动作他在灵霄界时便已练过无数次,此刻重拾起来,倒也不觉得生疏。
练着练着,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人皇剑诀》。
这四个字如同沉睡了数百年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那是师尊轩辕荼留在世俗位面的传承,是他前世赖以纵横灵霄界的最大底牌之一。
当年他刚飞升到万剑天时,《人皇剑诀》对他的帮助依旧极大,剑招中蕴含的剑意让他在同阶中罕逢敌手。
可随着修为渐高,随着他开始主修空间法则,《人皇剑诀》便渐渐被他搁置了。
到后来他证道仙帝、一炁大成,这门剑诀便彻底退出了他的修炼体系,至今已有将近四百年不曾动用。
顾渊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闭便是三天。
三天后他再次睁开眼时,手中的剑芒已不再是方才那般随意挥洒,而是隐隐透出了一股熟悉的韵律。
那是《人皇剑诀》的起手式,却又不完全是。
他将自己数百年来对剑道的理解融入其中,将空间法则的意境化入剑招,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撕裂虚空的凌厉。
那些曾经生疏的剑招在他手中迅速复苏,如同老友重逢,很快便重新掌握得炉火纯青。
而当他再次抬头望向山壁上那些剑痕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剑痕,此刻竟变得浅显易懂了许多。
不是因为剑痕变了,而是他的眼睛变了。
《人皇剑诀》本就是轩辕荼剑道的基础传承,是通往更高深剑道的阶梯。
他以《人皇剑诀》为钥匙,再去看师尊留在山壁上的剑道感悟,就如同一个学会了字母的人终于能够拼读单词,虽然距离读懂整篇文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是睁眼瞎了。
日复一日,顾渊将参悟所得融入练剑之中。
他化身剑仙,周身剑芒绽放,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空间法则独有的锋锐与凌厉。
空间法则本就是以攻击力着称的顶级法则,瞬移、传送、次元斩——这些空间法则的奥义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法则攻击,而是化作了剑招的一部分。
一道次元斩不再只是一道空间裂缝,而是一柄以空间为锋的利剑。
一次瞬移不再只是位置的跳跃,而是一式出奇制胜的剑步。
然而参悟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剑道高深莫测,师尊的剑道又是以毁灭法则为根基,与他主修的空间法则虽有相通之处,却终究隔着一层。
他时常遇到瓶颈,一道剑痕看了十天半月也参不透其中的奥妙。
但他从不气馁,每遇瓶颈便换一道剑痕重新开始,一道一道地琢磨,一道一道地攻克。
几个月下来,峡谷入口处那些最浅显的剑痕已被他参悟了七七八八,他开始向峡谷深处那些更深奥的剑痕发起挑战。
轩辕荼偶尔会来峡谷外,通过阵法的窥探之能远远看一眼顾渊的进展。
第一次来时,他看到顾渊正对着一道剑痕皱眉苦思,整整一天纹丝不动。
第二次来时,他看到顾渊正在碎石地上舞剑,剑招虽然稚嫩却已隐隐有了几分剑道的雏形。
第三次来时,他看到顾渊一剑劈出,空间法则与剑意交融,在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新的剑痕——虽然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剑痕。
轩辕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离去,没有惊动峡谷中那个沉浸在剑道世界里的年轻人。
这小子,悟性确实不错。
时光在峡谷中悄然流逝,顾渊浑然不觉。
他没有计算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峡谷中待了多久,只是日复一日地参悟、练剑、再参悟、再练剑。
直到这一天,轩辕荼的声音忽然在峡谷中响起,将他从剑道的沉浸中拉了出来。
“暂停修炼,随为师出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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