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上卷事讫,边尘初定,瓦剌贡使脱脱奉国书千里入觐,朝堂之上礼仪之争几经辩难,终以三议而决。中枢深纳谢渊 “厚往薄来安边圉,严立规矩守封疆” 之遗策,明定通和大旨:厚赐以慰远人之心,严律以固边关之防,互市以通南北之货,盟誓以息干戈之患。
然新政方兴未艾,朝局暗流未平:魏党余孽虽遭重创,仍有残势潜伏于郡县,伺机掣肘新政;中枢政令颁行之下,地方藩司或因循旧习,或各有考量,施治衔接多有窒碍,互市榷场选址、边军粮饷调配、贡使沿途驿传诸事,皆生推诿之隙;阁臣论政亦存歧见,或以 “和为贵” 力主宽纵,或以 “防为要” 坚持峻法,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政见之争渐露锋芒。凡此种种,皆为朔漠通和之途伏下隐忧,为新政深化之路横生荆棘。
萧燊端拱御座之上,御书房烛火映寒星,案头摊开舆图与奏疏,墨痕凝霜。他既需总揽西北边防整饬、互市章程拟定之全局,细究榷场税收、茶马交易之细则,确保边军武备不弛;复要调停朝堂异议,弥合阁臣裂隙,甄别地方奏报之虚实,打压残余奸佞之觊觎。西北烽烟虽暂息,然长治久安之基未牢,新政推行之阻仍多,一场系乎疆土宁谧、邦国存续、新政根基的朝堂博弈与边地经略,自此徐徐铺陈,暗流涌动间,更见帝王治世之艰与守土之责。
胡旋
朔漠风飞卷尘沙,穹庐月出照胡笳。
西域佳人舞胡旋,珠帽锦袍耀明霞。
左旋右旋疾如电,罗袜生风踏落花。
玉腕翻扬惊流雪,纤腰乱转逐飞鸦。
琵琶催弦羯鼓急,声振四野动荒沙。
金钗斜坠鬓云乱,醉眼横波笑靥斜。
不羡中原霓裳舞,偏怜塞北骨力佳。
旋开星斗随天转,舞破长风透碧纱。
酒酣拔剑同酣畅,醉里狂歌意自赊。
金銮殿的余温尚未散尽,萧燊的旨意已由内侍省加急拟就,分送六部及西北边关。御座之上,他指尖轻叩龙案,目光落在案头的《大吴瓦剌通使互市章程(草案)》上,谢渊的名字被朱笔圈出,旁注“依此理念,慎终如始”。殿外晨光熹微,将廊柱的影子拉得颀长,一如这通和之路,虽初见曙光,仍需步步为营。
尚书令楚崇澜率先领旨,转身便往尚书省而去。作为行政体系的首脑,他需即刻协调六部,将迎使、边防、互市筹备等事宜拆解细化,明确各部门时限与权责。路过兵部衙署时,他特意驻足,见兵部尚书秦昭正与大将军蒙傲对着西北舆图议事,便上前叮嘱:“蒙将军统筹边防,秦尚书调度军需,二者缺一不可,切记以谢太保旧策为纲,既要威慑,亦要示诚。”
蒙傲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未卸,闻言沉声应道:“楚尚书放心,本将军已令于擎率部赶赴大同,与赵烈协同加固边防,联合哨所的选址与兵力部署,三日内便会有奏报呈上。”秦昭亦补充:“军饷与军需已连夜清点,将按于擎所请,优先调拨至西北各重镇,绝无延误。”楚崇澜点头,又转向户部方向,心中暗忖,此番互市筹备与回赠礼品,需仰仗谢明之力。
户部尚书谢明此时正伏案核算回赠礼品的明细,谢渊的灵位设于书房一隅,香炉中青烟袅袅。作为谢渊次子,他深知此次通和之事不仅关乎边境安稳,更承载着父亲“以民为本”的遗愿。案上的清单已修订三版,丝绸、瓷器、茶叶的品类与数量皆反复核对,力求既彰显天朝上国气度,又不致过度耗费国库。
礼部尚书吴鼎则忙着规整迎使礼仪流程,从使团入京的路线规划,到觐见时的站位、献礼顺序,皆按最高规格拟定。他特意从礼部库房取出谢渊生前整理的《外交礼仪辑要》,逐字研读,生怕在礼仪细节上出现纰漏,影响通和大局。各部门各司其职,中枢的政令如脉络般迅速铺展开来,贯穿京城与西北。
中枢的忙碌尚未停歇,内阁的纷争已悄然兴起。文华殿侧的内阁值房内,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沈敬之与阁臣陈文正为互市的税收标准争得面红耳赤。沈敬之须发皆白,语气却掷地有声:“互市之核心在于安抚边民,税收当以‘轻赋’为原则,依谢太保‘厚往薄来’之意,减免三成商税,方能吸引边民参与,稳固民心。”
陈文则摇头反驳,语气急切:“沈大人此言差矣!新政推行需大量财资,河工、选贤、边防皆需用钱,互市税收是补充国库的良机,岂能随意减免?依我之见,当按常规商税征收,若瓦剌商人愿多缴赋税,可优先获得交易资格,如此方能兼顾边安与财用。”二人各执一词,周围的阁臣或低头沉思,或面露难色,无人敢轻易表态。
首席阁老周伯衡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二位大人皆是为了朝廷大局,何必争执。沈大人顾虑边民,陈大人考量财用,皆有道理。不如先将两种方案整理成文,呈交陛下定夺,再行商议不迟。”沈敬之却不为所动,沉声道:“谢太保当年镇守北疆,正是以轻赋互市赢得边民拥戴,方能换来十年和平。如今若重税苛待,恐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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