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相逢短暂的惋惜,有世事弄人的无奈,有相爱难守的遗憾,更有乱世儿女最温柔、最克制的默默保重。
朱秋友最先收回目光,缓缓松了微蹙的眉心,敛去眼底所有温柔怅惘,重新归为大理使臣的沉稳模样,只眼底深处残留一丝化不开的温柔惦念。他微微低头,退后半步,拱手躬身,礼数端谨,掩去满心波澜,语气轻缓郑重:“格格,前路珍重,岁岁无忧。”
琪格格缓缓垂落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水雾与波澜,轻轻敛衽回礼,身姿端庄,压下心底酸涩,声细如风,淡却恳切:“特使归途顺遂,万事安澜。”
一语落,别经年。
两句简短辞言,终结一场千里相逢。
他转身踏上南向归程,奔赴大理山河,固守南疆家国。
她回身踏上西去长路,独守西夏边陲,撑起弱国社稷。
自此——
大理车马南向,归途直指南疆万里山河;
西夏仪仗西去,奔赴边陲百里孤城。
风雪无声,长路漫漫。
二人各自背负家国使命,奔赴一方山河,从此山海相隔,南北相望,余生只能遥遥惦念、默默祝福,将一段刻骨情愫,永久藏于漠北风雪、乱世岁月之中。
漠北雪原路遥风寒,送别琪格格的西夏仪仗彻底远去,身影消失在西边天际的风雪尽头。
咫尺一别,山海两隔。
朱秋友敛去眸中所有缱绻怅然,瞬间抛却儿女情长,重回大理使臣沉稳果决的姿态。家国重任在身,江湖隐患未除,容不得他片刻沉溺离愁。
他当即传令集结麾下大理使团残部,有条不紊安排返程事宜。此番出使漠北路途艰险,三支大理队伍沿途风雪阻隔、兵乱惊扰,早已四散走散。朱秋友当即授命随行头领,即刻传令联络另外两支失散队伍,三路人马就近汇合、整肃行装、清点兵甲辎重,合为一队一同南归大理。
临行之前,他将此番在王庭敲定、反复核验定稿的蒙大理睦邻盟约全套文书、密约条款、边境协定尽数取出,亲手锁入鎏金密匣,加盖大理特使官印,封缄得严丝合缝。
他神色肃穆,对带队头领沉声叮嘱:
“此番盟约事关大理北疆数十年安稳,字字皆是国之重器。你率众汇合全军后,即刻启程归国,沿途不滞留、不猎奇、不与各路势力纠葛,严守机密,妥善保管所有文书档案。归国之后,即刻进宫呈递王室,据实禀报漠北局势、蒙古西征成果与两年伐辽的国策布局,不得有分毫遗漏、半分隐瞒。”
带队头领躬身垂首,郑重领命:“属下谨遵特使号令,誓死护住国书文书,保全队安然归朝复命!”
部属众人尽皆肃然听命,整束行囊车马,整装待发。
众人皆以为朱秋友会随大队一同南返还朝,功成复命,唯独他心意已定,另有独行之计。
待诸事安排妥当,朱秋友当众坦言:“你们率众归朝即可,我暂不随行。”
众人闻言尽是错愕,纷纷侧目。
朱秋友抬眼望向遥远西南方,雪域苍茫,云雾沉沉,目光沉凝如渊,缓缓道出缘由:
“近日西陲江湖暗流涌动,藏区圣地伽萨寺突发大变,千年古寺一夜崩毁、僧众离散、法脉溃散,昔日镇守西域的密宗格局彻底崩塌。据传寺毁之乱,皆与金轮法王息息相关。”
金轮法王身为蒙古密宗第一尊、龙象般若功冠绝西域,常年坐镇伽萨寺,制衡整个西陲武林。如今古寺溃灭、法王踪迹不明,不知是重伤溃败、内力反噬,还是暗中蛰伏、暗藏图谋。此人武功霸道、心性阴狠,又背靠蒙古势力,一日虚实未明,大理西疆便一日不得安宁。
“金轮法王动向,关乎西域格局、大理边防安危。”朱秋友声线沉稳笃定,“此事隐秘凶险,不宜大队人马随行,恐惊动暗处势力。我独身一人,轻装简行,远赴藏区伽萨寺旧址,一探古寺崩坏真相,查探金轮法王的真实境况与下落隐患。”
话音落定,他再度嘱咐头领管好队伍、严守归程规矩,不必等候、不必探寻自己踪迹。
安排完所有国事公务,大理使团车马粼粼,整队南向而行,浩浩荡荡踏上归朝路途,渐渐消失在雪原古道尽头。
旷野茫茫,风雪萧萧。
方才人声鼎沸的队伍尽数离去,天地间唯余朱秋友孤身一人。
他收束心神,束紧行囊,负剑独行,调转脚步,毅然朝着万里苍茫的藏区雪域深处行去。
一边是国泰民安的归途,一边是凶险未知的秘境,为南疆安稳、为家国无虞,他甘愿独身涉险,一窥乱世暗流。
伽萨寺坐落于藏区西陲雪山隘口,扼守大理、西夏、蒙古三方往来的雪域要道,是西域密宗金刚宗千年祖庭,也是金轮法王扎根数十年的根基道场,建寺渊源分三段流传千年。
一、开山立寺:吐蕃灭佛,密法避难之地
吐蕃王朝末年朗达玛大举灭佛,卫藏各地寺院焚毁、僧人流亡,大批修习无上密法的高僧携贝叶经、金刚乘秘典向西遁逃,一路翻越昆仑余脉,寻至这片终年覆雪的山谷。此地山形如天然坛城,四面雪峰合围,谷底温泉长流,灵气聚而不散,是隐匿修行的绝佳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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