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雨下得可真大,刚下车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冯化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道。
“还是咱们东北凉快啊,这雨水一下,把暑气都浇灭了。”周秉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感叹道。
“那当然了,东北可不比北京。北京这时候怕是还在闷热着呢。姐,这一路累吗?车上人多吗?”周秉昆关切地看向周蓉。
“不累,还好买到卧铺了。”周蓉虽然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头还不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归乡的兴奋,“倒是你,这几年在家里照顾妈和孩子们,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家里的事情几乎都是娟儿在操持。”周秉昆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行了,外面雨大,咱们别在这儿淋着了,赶紧走吧。”
大家伙儿刚要挪步,周蓉却停了下来,挽住了冯化成的胳膊,对周秉昆说道:“秉昆,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这次回来就不回光字片住了,我们准备带着玥玥先去旅馆住下。”
“啊?花那钱干啥呀?”周秉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家里又不是不能住。虽然挤了点,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下的,妈还在家盼着你们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周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姐夫这次补发了一大笔工资,手里宽裕得很,不用替他省钱。再说了,刚回来乱糟糟的,我们也想先清静两天,整理整理思绪。”
“是啊秉昆,听你姐的吧。这次回来我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都给你家里拿去。”冯化成也在一旁附和道,脸上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得意。
周秉昆听他们这么说,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去旅馆。不过这旅馆也不便宜,而且条件一般,哪有家里热乎。”
“没事,住几天再说吧。”周蓉笑了笑。
“哥,嫂子,你们俩呢?是跟我回家住,还是……”周秉昆转头看向周秉义和郝冬梅。
说到这里,周秉昆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郝冬梅身旁的小男孩身上。那是周景宇,已经快四岁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小军装,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看着这个自己亲生的儿子,如今却只能叫自己叔叔,周秉昆心里一阵泛酸,那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他强忍着内心的波动,装作若无其事。
周秉义看了一眼郝冬梅,然后对周秉昆说道:“我也不回去住了,晚上去冬梅她家住。”
几人先一起回到了光字片的家里,李素华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门响,抬起浑浊的眼睛,手里的话还没放下,身子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探了过来。
“娘,我回来了。”周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快步走到炕前,跪在踏板上,一把抓住了李素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回来就好啊,蓉儿,回来就好……”李素华手里的鞋底滑落在被褥上,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周蓉的脸庞,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心疼地说道,“瘦了,这几年在外面吃苦了吧?看着比走那会儿消瘦了不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
周蓉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没有,娘,我在北京过得挺好的。这几年没能回来见您,是女儿不孝,让您挂心了。”她看着母亲鬓角那明显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楚,“您……您又多了不少白发,看着比以前老了。”
李素华笑着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女儿的泪水,满不在乎地说道:“嗨,岁数大了,这头发变白那是正常的事儿,不用担心我。人哪有不老的?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她拉紧了周蓉的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蓉儿,还有秉义,你们俩现在可是北大的人,那可是全中国最好的学府,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的福分。去了那儿,可得好好跟先生们学本事,能上北大不容易,咱老周家祖坟上冒青烟才出了你们两个。”
“嗯,我知道,娘。”周蓉乖巧地点头,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膝边,“我和哥都很珍惜读大学的机会,我们在学校都不敢懈怠。哥他比我还用功,整天就知道埋头苦读,没课了就扎进图书馆里,不到闭馆不出来。”
李素华听得脸上笑开了花,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好,好,你们能努力学习,有出息,娘这就放心了。这书读好了,以后才能做大事,才不会像我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光字片里。”她说着,目光越过周蓉,投向了她身后一直有些局促不安的冯化成。
李素华的眼神变得审视了几分,点了点头:“你就是化成吧?”
冯化成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微微弯着腰:“是的,娘,我是化成。这些年一直没能来看望您,也没能帮您分担什么,是女婿我做得不好,您别怪罪。”
李素华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个“诗人”女婿的做派之前有过耳闻,但毕竟女儿执意要嫁,现在人回来了,面子得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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